大家好，我是正就读香港中文大学崇基学院神学院的余倬恩。我于本年九月底至十月初参与亚洲基督教议会（Christian Conference of Asia，下称CCA）五年一度的大会（是此大会因疫情而延至相隔了八年才举行），担任管家（Steward，编按：类似大会义工）一职，实在是个宝贵的经验。我将按时间顺序简述是此会议的心路历程和感受。
报名成为管家
报名担任大会管家的契机，是我于五月份参加了神学院所举办的泰国学习团，拜访CCA设于清迈的总部，并得知他们需要管家帮助大会的运作。其实当时已经过了管家计划的报名期，但CCA负责人表示仍然欢迎我们报名，因此我与另一名同学便于回港后提交报名表格（后来才知道原来今届管家计划的报名情况不理想，难怪过了截止日期还接受报名）。
报名过程殊不简单，除了报名表格外，还要附上工作履历（Curriculum Vitae / CV），特别要注明过往参加过的普世合一会议或活动；也要填写一份「动机声明」（Motivation Statement），说明想成为管家的原因；还有一份「回来后的承担」（Commitment upon return），简述我于会议后会如何在普世合一运动上作出页献。最后，要附上一封由教会或所属组织的人员撰写的推荐信才集齐所有报名所需的文件。
在神学院的白德培牧师（Tobias Brandner）推荐下，我于五月底成功完成了报名手续，并于六月初收到取录通知。通知书内提及，大会将为管家提供免费的当地交通及食宿，但来自香港、日本、南韩、台湾、纽西兰及澳洲的管家需要向所属的教会或机构申请前往印度的交通费资助（最后来自这些地区的管家只有四人，来自香港的我和同学二人，还有两位来自南韩）。其馀来自东南亚或南亚的管家则可以向CCA申请前往会议场地的交通费资助（最后团队中属于这类别的有来自印度、斯里兰卡、孟加拉、印尼、泰国、菲律宾及马来西亚，当中印度人占大多数，其馀每个国家只有一至两名代表）。由于神学院资源有限，未能为我们提供交通资助，但我非常感激我所属的循道卫理联合教会香港堂愿意支持我的交通费，母堂的支持对于我这趟旅程实在是非常非常重要，为什么？下文将会分解……
第一次管家会议
CCA于大会开始前共举行了两次管家Zoom线上会议，第一次于七月中旬举行，会前负责人邀请每位管家预备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该次会议约三十多人出席（取录信列明管家团队有五十人，我原以为其他人只是没有空出席Zoom会议，谁知实际上团队真的只有三十人……）当天每人完成自我介绍后，玩了个破冰小游戏，然后主持人略略介绍了是此大会的主题：「上帝啊，以禰的灵更新我们，恢复创造」（God, Renew Us in Your Spirit and Restore the Creation），再催促一下我们办理签证，会议便结束了。虽然我期望是次会议能掌握管家到埗后的实际工作，但因为当时距离大会还有两个月左右，负责人又表明会有下一次会议，因此我便理解为下次会议才会公布有关安排。
申请签证的辛酸
这次除了我们两名管家，还有另外三位神学院同学参加了CCA的亚洲普世合一学院（Asian Ecumenical Institute，下称AEI），因此我们五人便一起处理签证事宜。当世上大部份国家都能在网上办理印度签证手续时，中国大陆、澳门及香港人却必须亲身到领事馆授权的签证中心办理。其中一位同学于八月中前往中心，把文件填妥后才被通知我们所申请的会议签证只可以于会议开始前一个月内申请。同学吃了闭门羹后，我是五人中第一个于一个月内前往中心申请的人，可是当天我前后填写了三次同一份冗长的表格，以及逼于无奈要付不合理的相片及文件打印的费用后，中心职员仍然表示我的表格有问题需重新填写（而我每次呈交表格，该名职员都会检查一次，而我要填写第四次是因为网上系统有bug以及职员看漏了眼）。那时距离中心午休的时间只剩下半小时左右，若我第四次呈交表格都不成功的话，就需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才能完成手续。当时我的耐性在整个早上已被彻底磨灭，加上对于其网上系统设计差劣及职员犯的人为错误感到很气愤，因此毅然拂袖而去。
这次离开后，我决定下一次与同学们结伴前往中心。谁知我们连续两次的预约遇上了五百年一遇的黑色暴雨及另一个颱风天，真的是终极黑仔王。与此同时，是次会议的地点戈德亚姆镇（Kottayam）隶属的喀拉拉邦（Kerela）居然疑似爆发一种致命病毒，使当地政府已实施停课来防止疫情爆发。未出发已经历了重重难关及有潜在风险，使我开始对于是否真的要启程有所动摇。
第二次会议
在我们还未申请到签证的这段期间，第二次线上会议举行了。我本来期望这次会议能听到我们的实际工作内容，有助我进一步判断是否真的要出发前往印度。但那天居然是花了一个多小时听CCA员工介绍CCA，而内容我们于五月拜访CCA时已完整听过一遍……
当问及会议详细安排，CCA员工只表示数天后会向我们发出一份文件交代详情。那天最有用的资讯似乎是告知每位管家将会获发六件背上印着「Steward」的大会T-shirt。当时距离管家的集合日只剩下两周，作为首次担任这类国际性会议工作人员的我来说，所得到的资讯量少得令我不安，但也只好默默等待大会进一步指示，以及希望签证能尽快发出。
成功申请签证
距离管家集合日还有十一天，我们四人终于成功一起到中心办理手续（一名同学已打消出发的念头）。我上一次不成功申请的经验，换个角度来看也是好事，因为能与同学们分享我犯了什么错，使他们能避免走冤枉路。结果，我们四人在那天终于顺利呈交所有文件，齐齐静候佳音。可是好景不常，四人中只有三人数天后收到签证已被批核的通知，馀下的同学迟迟都收不到通知，还因谜之原因被领事馆致电问长问短。我们两位管家与一位AEI参加者因此成为了「生还者」，在出发前数天终于买到了机票，机票费用比我们数个月前搜寻时贵了差不多一倍（因此我说万二分感激母堂愿意赞助我的机票费用）。
到埗
怀着忐忑心情的我（们）出发了。到达机场后还要坐三个多小时车才到达会议场地附近的住宿，当时已经是凌晨时分，路途上有一丝正在前往KK园区的感觉。到了凌晨四时多终于可以入睡，而那一刻我们对于下一日何时集合、有什么要做等完全没有头绪。
第二天早上六时多，管家WhatsApp群组莫名其妙点名要求几位提早到达兼有带私人电脑（管家并没有被要求带电脑）的管家帮忙输入资料（data input），后来才知道是CCA让参加者自行输入资料的网上系统不知为何整个大混乱，需要有人手动将所有资料整理一遍。几位临时被拉进Data Input小队的管家由到达场地至大会开始前，日以继夜、夜以继日，什至犠牲了睡眠时间，来帮CCA「补镬」，真的是辛苦他们，没有带电脑的我们只可以为他们打气。
到了九时多，终于有负责人说午餐后会有Orientation，这次除了破冰游戏之外真的有明确分工，将全体管家分成不同小队负责不同的工作。但负责人提及有四位管家不在场，原因是他们被安排了前往机场帮助接送到达的海外参加者，所以他们四人完美错过了整个Orientation。事后他们分享当天他们不仅来回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中途还有长达八小时的等待……真的是等到怀疑人生。
Orientation还为我们带来了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特别任务」。在CCA大会正式开始前的数天，有四个pre-assemblies，分别以女性、青少年、移民工和爱滋病为题。取录信曾提及管家能全程参与youth assembly。可是，在Orientation中，负责人说pre-assemblies的负责人期望有些管家能前往帮助，这是本来没有的安排，所以临时挑选了十二人成为「特种部队」，分成三人一组前往三个pre-assemblies的场地。我和我的同学都是「被选中的细路」，分别前往women assembly 及 migrant workers assembly。
满脑子问号的我们不断向负责人发问：到底Pre-Assembly有什么要做？大会开始前有什么预备工作？我们何时回到大队？他什么资讯也提供不了。
而我最关注的问题是何时可以拿到那六件Stewards T-shirts，原因是我出发前为了避免整个行李箱都是衣服，只带了为数不多的上衣。负责人回答我们，T-shirts已经在某处，但暂时不会派发给我们。我向他解释了我的情况，希望能提早领取衣物作更换，他断然拒绝，我唯有无奈放弃。由于women assembly举行的地点离本来我们身处的地点较远，我们三位women小队的管家便带着行李暂别大队离开了。
Asian Ecumenical Women Assembly (AEWA)
Women assembly的主负责人是CCA的一名菲律宾员工，以及一名CCA的台湾实习生帮忙。我与另外两位印度管家刚到达，便与她们开了个会，这次终于有人能清楚表达这几天将会发生什么事以及我们可以如何帮忙。我们的主要工作是接待不同时间到达场地的参加者，安排她们进入房间，但我发现，整个纪录参加者何时到达以及房间分配的表格一片混乱，于是我立刻重新建立一个表格以免房间安排出现问题。负责人将所有房间锁匙交到我们手上，全权让我们处理check-in事宜。
参加者的到达时间当然包括凌晨时分，因此那几个晚上我们完全不能进入深层睡眠，因为一收到电话就要马上跑去大门接待来宾。更糟的是，参加者中不乏身份显赫的牧者或机构中的高层，其中某些人到达后得知住宿环境简陋，立刻嚷着离开；也有人不想与其他人共用房间，要求调至单人房，但房间数量极有限……我在处理种种状况的过程中真的体会到客户服务行业的辛酸。
有一个小插曲，就是中途有一位印尼参加者告诉我的两位印度buddies，指她的室友已经离开，她对于自己一人睡觉感到不安。我的buddies将此消息告诉我，言下之意是请我前往那位参加者的房间陪她睡觉（本来我们三位Stewards睡一间房），因为她们两个都不想去。对于在哪里都能入睡的我来说，这也不是个大问题，因此我便答应了。她们也答应当天凌晨check-in的工作由她们来做，好让我不会弄醒参加者，那个晚上就成为了我在pre-assembly中唯一一个不用半夜起来的晚上，也是不错。睡觉前我与我的「一夜室友」聊天时，了解到她对于一人睡觉的恐惧来由，也更多了解她的国家、文化和工作。日间活动时没有太多机会这样深入地与参加者聊天，所以这个独特的「陪睡」片段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经验。
除此之外，我也需担任大会司琴一职，在每个敬拜环节都要弹琴，由于我两位buddies不懂弹琴，琴技非常一般的我只好硬着头皮帮忙（其实连琴都是临时借来的）。我没有问出口，但感到很疑惑，如果连我都不懂弹琴，这几天的敬拜是否本来就打算清唱？在这几天的过程中，我不禁慨叹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安排适当的人选在各个pre-assemblies中帮忙？假如我们三位没有被临时调动过来，只靠两位员工处理所有事情肯定「爆煲」。我能为这个pre-assembly作出一点点的贡献，使我感到欣慰，最后五人同心协力使所有环节都顺利进行，看到大部份参加者都乐在其中，真的感谢主。但原来，pre-assemblies只是为CCA混乱的安排揭开了序幕……
CCA大会前一晚
经过了women assembly的洗礼，我又回到管家大队，见到神学院同学的一刻真的有说不出的感动，互相给对方深深的拥抱。那天已经是大会正式开幕的前一天，但我们在大会场地看到的只有一片狼借。管家其中一个任务是要将大会的小册子及纪念品放进要派发给每位参加者的公事包中。但由于生产公事包的工厂发生意外，只有二百多个公事包被送到会场，占参加者人数一半不到，负责人表示时候到了，其馀公事包便会陆续送到，但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没有公事包，大大小小的会议文件一箱箱放在会场中央，我们唯有先将纸箱排好以增加明天的效率。本来路中央还有一些大会不需要用的书本（却不知为何出现在那里），我向负责人询问会否现在把它们搬走比较好，方便其他工作人员布置场地。但他表示大家都很累了，明天早上才搬吧，大家领取Stewards T-shirts后就可以离开。前文提及不够衣服穿的我，这几天在又借又买的情况下终于捱到当晚，终于等到这一刻真的很感动，然后就回到酒店房间休息。
(Christian Conference of Asia Facebook)
CCA大会
大会进行的这几天一个字足以形容：乱，作为最前线的工作人员，管家首当其冲要处理各式各样因大会准备不足，或安排失当而造成的情况，大部份都化身「拆弹专家」，尝试令大会尽可能顺利进行。如果按时间顺序来逐一描述的话，恐怕我的分享变长篇小说了，所以我只讲述几个较为深刻的片段。
1. 参加者注册
注册的混乱程度可以灾难级来形容。大会原定计划于大门口附近的露天位置设立注册站，让前来的参加者分成三条队来报到：1) 已网上缴交参加费的，向我们展示收据，就可以取他／她的名牌；2)已报名但未缴费的，要即场缴费；3) Pre-assemblies参加者什么也不用做，直接取名牌就可以了。看似「完善」的安排，却有两个意外导致这计划未能实施，就是当天一直下着滂沱大雨以及名牌还未印好……大会即时的「后备方案」是请所有参加者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等候进入要经过九曲十三弯才可以到达的办公室（原因是他们需要打印机），每次房间只能容纳四到五人。
起初我想与负责注册的管家联络，这时我才发现大会安排的分工表从来没有发在群组中，最后情况太紧张之下，大家都不计较是不是自己负责的部份，努力接待源源不绝的参加者。最后我们成功让大部份参加者完成注册，但不少人等到鼓噪，更多人索性不注册，直接去享用午餐，其实他们有没有完成注册程序都没有人知道，因为所有人都还没有拿到名牌……
2. 参加者名牌
到了大会第二天晚上，名牌终于到了。不出意外地，名牌数量与内容都错漏百出，例如有二百多名与会者参与投票，他们的名牌套是红色，但红色名牌套的数量不够。又例如有一名管家的名牌上写着他的身份是投票与会者。这个情况下，我们整个团队花了一整个晚上，确保每位投票人士的名牌都在，而确实发现为数不少的投票人士名牌不在其中，过程极度耗时，最后直到凌晨时分才能返回酒店休息。第二天派发名牌时又是一片混乱，而且大量参加者的名牌根本没有被印出来，还是要即场打印。
3. QR code 系统
所有参加者都拿到名牌后（其实不是所有，因为pre-assemblies参加者全部都没有名牌……），大会突然发下指示，要求我们每天早上会议开始前，以及每一顿膳食前必须扫参加者的QR code。早上扫QR code我们尚算理解，因为有点名的作用，可以知道谁出席了会议。但饭前扫QR code我们就不太明白，这套系统的其中一位负责人得意地向我们表示，这个系统能侦测到已经扫过code的参加者，一个小时内不能再扫，但每次膳食都是自助餐形式，参加者可以任意享用食物，难道一小时内不可多拿一碟食物吗？更有趣的是，洗手间设于用膳区里面，假如参加者只是想使用洗手间，我们就毋须扫他／她的code。那么扫QR code的意义何在？更重要是，注册及取名牌已两次挑战参加者的耐性，在我们看来，若吃饭前还要他们排队等候扫一个不知意义何在的QR code（他们未有名牌前已自出自入用餐区），岂不是令他们更烦躁吗？
我向负责人表达我的意见，其他管家也表示认同，可是他说这是高层的指示，即使我们认为不合理也必须服从。我再企图说服他，特别提到要照顾参加者的心情时，或许他认为有道理，便同意不用扫QR code让参加者直接用餐。谁知，这时另一位CCA员工很戏剧性地经过我们，并以非常强硬及带点愤怒的语气说必须扫code便走开了（他没有听到我们之前的对话），负责人便无奈地说：「你看到啦？你必须扫code，因为这就是工作，你永远不能反抗你的上司（You see? You must scan it, cause this is work, you can never say no to your boss）」所有管家都愤愤不平，但我们都知道再争取下去也没有用，只好默默地跟随指示。
幸好同一时间有多名Stewards一起扫code，以致过程也不算太长。只是有一位未拿名牌的参加者前来时，我按指示请她先拿取名牌或「饭券」，她听到便说「那我不吃了」便返回会场，我也感到很抱歉。后来有「知情人士」表示，高层坚持要使用这个QR code系统，是因为他们付了巨额金钱在这个系统上，必须「用得其所」。嗯……好吧。
4. 研讨会惊魂
参加者星期日的行程是早上到不同教会参与崇拜，下午到不同神学院进行研讨会。当时大会已经过半，在观察到管家负责人不太懂得指挥工作，很多管家已「自动波」顶上领袖的角色。因此当天上下两场的分工由一位印度管家和我负责安排人手，我随机将自己与一位印度管家分配到某个研讨会，这时终极黑仔王又出现。
所有研讨会都风平浪静，只有我们负责的研讨会主持人突然在开始前十万火急地联络我，说场地连播放讲者PPT的电脑都没有，向我们询问能否借来一部。扰攘了一轮总算成功找到电脑。然后他又说，一早告诉了管家负责人需要某些物资（颜色笔、画纸等文具），但显然负责人并没有预备，所以他请求我们去买。不幸中的大幸是，原来我的拍档是大会场地那所教会的堂主任牧师之子，他立刻请他的哥哥把他停泊在教会中的电单车开过来我们身处的神学院，让他可以开车出去买物资。如是者，我就意外地获得一个体验印度电单车后座的机会（题外话，原来都市传闻的五、六人坐同一辆电单车只发生在印度北部，而不会在我们身处的南部见到）。可是我们买完物资回神学院的途中，居然又下起大雨来，我便一手抓着电单车的把手，另一只手奋力抱着那一袋不可以弄湿的画纸，好不狼狈。
由于大会混乱的安排，崇拜及各个研讨会的实际参加人数，比报名人数大约打个三、四折。我们的研讨会为了等待更多人出席，迟了约半个小时才开始。最后，讲者说时间所限，决定不会进行互动环节，换言之我们买回来的物资无用武之地……无奈两个字已不足以描述我们的心情，但为了不浪费，拍档说会拿那些物资回教会使用。
5. 高层对待管家的态度
管家用心服侍，大部份参与者都看在眼内，所以很多参与者对我们很友善，并不停说「辛苦了」、「谢谢你」等说话来鼓励及支持我们，十分窝心。但似乎某些CCA「高层」对待管家的态度就截然不同。本来说好每位管家每天可有一百五十卢比吃早餐，大家可以分成小组轮流去吃，但事实上很多个早上我们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吃早餐，到有空时已是午膳时间。在难得可以吃早餐的日子，却有来自高层的声音说我们花太多时间吃早餐。
有时候，有些人吩咐我们工作的语气也不太尊重，是带点呼喝成份的命令。还有一个片段不是我亲身经历，而是听其他管家描述的。有一次会议进行期间，某高层看到一堆管家坐在会场外聊天，便大骂他们为何游手好閒不好好工作。他们立刻感到很生气，忙碌工作的时候他就看不到，稍作休息就被骂，难得管家就不可以有休息时间？
感想和反思
说到这里，大家看到我尽是描述是次大会的负面情况，想必会认为这个经验对我来说糟透了。当然，事情发生时或多或少有些情绪，但美好的人和事也有不少。我十分庆幸有这么多独特的体验，也让我能对信仰、教会、组织及普世等主题有更多反思。
先说文化差异，坦白说我一早已有心理准备，处理突发事情属于管家工作範围内。但一开始我因香港的惯常做法而对大会有期望，例如期望负责人会对管家有很仔细、全面的breifing；若原计划行不通或有状况，会有后备计划ABC来应对；更理想是每天工作结束后也有debreifing，稍为总结一天的工作，再预告下一天的工作等等。但很快我便知道这些只是妄想，主要是CCA员工内部也长期处于混乱状态兼缺乏沟通，导致所有东西都是突发的，收到order就要即做，什至下达指示的方式是谁在负责人身边就告诉谁，又会发生不同人的指示互相矛盾的情况，令我们无所适从。后来我便决定与其坐着等待不知会否出现的指示，不如主动点去带领大家，以及协助负责人在群组内通知大家重要消息。
虽然上文提及这次管家负责人稍为缺乏领导能力，但他是个好人来的（好人卡？），与我们团队也有很好的关系。一次倾谈中他特意问到我们这些非印度人来到印度工作有什么感受，我坦白分享自己的不适应，他也承认他的作风是比较chill的，因此与我们共事时也有点不习惯我们的工作模式，觉得我们太「chur」。不过他还是很感激包括我在内的几位管家站出来担当了领导的角色，我也感谢他没有嫌弃我不断追问他各样事情，以及不介意我直线抽击他没有善用WhatsApp群组这回事，哈哈。能与文化及作风不同的人共事并互相学习是宝贵的一课。
第二点，就是很感恩遇上很多很好的人。先说管家团队，我们戏称CCA作为推动普世合一的组织，确实成功造就了我们的团结——不过是苦难中的团结（solidarity in suffering）。来自五湖四海的我们在大会中互相支持和「补位」，一起欢笑、一起愤怒、一起唱歌、一起祷告。大会结束后，又一起到酒吧消遣。倾谈中有很多文化交流：我们教他们用筷子，他们教我们用手吃饭（对，真的要学）。我什至有机会与东正教神学院的学生，交流大家的神学。这些都是弥足珍贵的回忆，衷心祝愿各人回到自己的地方继续发光发亮。这次还认识到数位代表香港和台湾的牧师和信徒们，一起享用非由大会提供的印度美食，还在中秋节分享月饼，在异乡与「自己人」聚在一起特别有亲切感和共呜感。
第三点，关于信仰组织的表里不一。虽然这样公开地评论大会好像不太好，但我认为无论历史多悠久、多大规模的组织都会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可能愈悠久愈大的组织愈需要更新），所以我都想以第一身经验来分享我的感受。大会把主题定为：「上帝啊，以禰的灵更新我们，恢复创造」，我假设大会也会身体力行地爱护环境，可是种种行为反映了他们根本没有这个意识。明明很多文件都可以电子版来取代，大会偏偏打印足足九本小册子出来。五百多名参加者，每人九本，数量为之惊人。开幕敬拜的场刊，也派剩了一大个纸箱。还有大会发布的三份报章，明明网上版同步发放，又印了出来派剩了厚厚一叠。每天午膳晚膳之间，还有两次茶点时间，用的是即弃餐具，自助餐会吃剩食物也是常态。看着高层在台上口号式地喊叫爱护环境要由我们做起，真的是非常讽刺。
除了与相关主题的表里不一外，还有对边缘群体的态度。架构上，CCA强调女性及青年的参与，投票与会者中也有少量女性和青年，但实际上有多大程度尊重他们的声音？看到他们如何对待AEI参加者和管家，就知道年轻人对他们来说就是可以忽略或「鞭策成长」的一群。眼见大部份「大粒嘢」，包括邀请出席的嘉宾，尽是上了年纪的男性，女性和青年有获得平等的权利和机会吗？其他群体又如何？巴基斯坦的代表什至因为签证问题而没办法参与是次会议，那么他们的声音又有人会听到吗？
是次经验作为我的「普世初体验」，非客套地说真的是大开眼界，包括各个方面。这之经验并没有使我对普世组织感到灰心失望，反而认识到普世的多样性。世界很大，信徒有很多种，我会继续保持谦卑的心去向他人学习，也带着批判的脑袋去辨别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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