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佑牧师七月十五日安息主怀,两星期以来教内悼念怀缅之情不绝。袁牧师一生忠实传讲上主的道,指引教会行出在时代的使命;又笔耕不辍,撰文以信仰的立场回应时事。这些都成为教会宝贵的教导。
我们今期将回顾袁天佑牧师去年首次公开病情的讲道,以及多年来的社论文章,从他一生的言教身教中,学习持守真道、谦卑服侍的精神。
凭信奔向更美天家
袁天佑牧师生前什少公开提及病况,他是怎样面对病患、看待生死?袁天佑曾在去年八月六日,返回其服侍多年的循道衞理联合教会香港堂证道,在题为「凭信奔向更美天家」的讲道中,袁天佑向教友分享他患病的心路历程,并且以抗癌期间几段提醒过他的经文,与众信徒共勉。
循道衞理联合教会香港堂在袁天佑逝世的翌日,在Facebook专页上载袁天佑该次证道片段。袁天佑在讲道开始时笑言,是他自己请该堂主任牧师余恩明邀请他讲道的,因为过去一段相当长的时间身体软弱,见过面的教友知道其病况,笑言也曾有教友「睇一啲唔睇一啲」,看过讯息在群组回覆「R.I.P.」,既然透过文字交代容易引起误会,便不如不讲;到近日觉得身体状况稍为好转,便请余恩明安排他来讲道,跟大家见面解释。
前年九月三十日,是袁天佑的七十大寿,几天后他收到验身报告,得知患前列腺癌,而且已是第四期。袁天佑当时得知在世的日子不多了,虽然未至于晴天霹雳,但是也很不开心。后来是上帝说话,使他不开心的感觉慢慢消除,令他决定以如常的态度、感恩的方式面对尚馀的日子。他说,在完成化疗后癌细胞还是无法「动态清零」,只能「与病毒共存」,故开始服标靶药,「当有抗药性的时候,主若愿意,就接我返上去,应该是很开心的事,所以不要担心。」
年老时要伸手被人束上(约廿一18-19)
袁天佑分享在治疗过程中令他有所领悟的经文,第一段是约廿一18-19。当时他在化疗后觉得精神尚可,便按原定计划担任机构培灵会讲员,预备讲章时经文在其脑海浮现,于是便用作总结,「一方面鼓励参与的人,另一方面亦是鼓励自己。」经文中,耶稣向彼得预告他的将来,告诉他不会安享晚年,而是将会被人捆锁,最后什至殉道。袁天佑说,自己在治疗期间频频出入医院、没有精神,也好像被「绑手绑脚」,失去自由。
「当我们仍然身体有自由,身体健康的时候,真的要把握你的力量时间,好好事奉上帝。」袁天佑说,人其实不知道时间,不一定是在年老时患病,很年轻的人也可能会,有位教会的同工便比他迟发现患癌,却比他更早离开世界,「所以圣经提醒我们,要趁着白昼多作主工,到了晚上,就不能做的了。」(参约九4)
袁天佑强调,并不是说年老患病就不能事奉上帝,他引述申卅三25:「你的日子如何,你的力量也如何。」称自己很喜欢《和合本修订版》的翻译:「只要你有多少日子,你就有多少力量。」他认为意思就是:「假若你还有一日的日子,你还有一日的力量可以事奉上帝。年老有病时,当然不如年轻时或无病时的情况,但每一日都是有力量的一日,都可以去事奉上帝。」
回到约廿一18-19耶稣对彼得说那番话,袁天佑指最后一句「你跟从我吧!」非常重要,人总会遇到生老病死,由于家族病史的关系,他也估计自己死于癌症的机会高于心脏病,但知道前列线癌是众多癌症中发展较缓慢的,他看为上帝的恩典,让他多活一段日子,但最重要的是继续活下去时,怎样跟随耶稣。
倚靠上帝公义面对攻击(诗七十一)
袁天佑另一段在讲道中分享的经文是诗篇七十一篇,诗人在第9节提到:「我年老的时候,求你不要丢弃我!我力气衰弱的时候,求你不要离弃我!」该篇5节提到上帝是诗人自年幼时所倚靠,22节则说上帝是信实的上帝,不会离弃那些倚靠他的人。袁天佑指出,当诗人在第9节祈求上帝不要离弃他时,其实是在提醒自己,在年老时也不要离弃上帝,不要因成功变得骄傲,也不要因遇到困难觉得上帝不理会自己。
袁天佑指出,诗人倚靠的是上帝的公义,「公义」在整篇中多处出现,包括第2、15、16、19、24节,反映了诗人面对困苦,除了年老体弱,还有很多人对他的嘲笑(7、11节),什至想设计谋害他(13、24节),什至对他施以残暴(4节)。可是,诗人没有因此自以为义,他倚靠的是上主的公义。
「当人面对着敌人对自己的攻击、毁谤的时候,我们多数会予以反击,指出敌人种种的不是,总之人家就是不是,我就永远是正义。」袁天佑指,到年老的时候,人更会有这种危机,以为自己经验丰富,就恃老卖老、自以为义,但诗人却不是这样,而是以上帝的义为优先。
牧养教会四十多年的袁天佑坦言,自己反覆思想,也不敢说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所做的很多时有人认同,也有人不认同而指摘和攻击。尤其在过去几年社会撕裂,教牧常处于政治的旋涡中,无论如何回应都会有人同意、有人反对,「最重要的是上帝如何看待你,不是人如何看待你,究竟自己所做的是对还是错呢?只有在将来在审判的日子当中才能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按照自己对信仰的理解,忠于这个理解去行事。」
放下包袱重担走完天路(来十一)
袁天佑分享的第三段经文是希伯来书十一章,当中记载亚伯拉罕凭信离开家园,朝着上帝所应许的地方出发,虽然他们至死都没有到达迦南地,但他们所盼望的其实不是迦南,而天上的家乡。袁天佑指出,基督徒都期望,离世时可到达天上的家乡,而在安息礼拜中,牧师也常以「天上的家乡」来安慰离世者的亲友。不过,他指如果我们细心阅读圣经,却会发现并不是每一个宣称自己是信徒的人,都能够到达天上的家乡。
他引述本仁约翰按希伯来书写的《天路历程》,书中提及天路开首宽阔,很多人行在其中,谁不知路愈走愈窄,行的人愈来愈少,因为在这路上有很多危险、诱惑和岔路,让人走着走着走岔了,结果走不上那条天路。他指出,能够完成这条天路,走到目的地,只有很少数的人,而他们都是愿意为着爱耶稣、爱人的缘故,甘愿放下在世上的名利和包袱,轻省地向前走的人。
袁天佑直言,很多人都背着很多的包袱和重担,结果走不完这条天路,所以希伯来书十二章1节就劝导大家:「该卸下各样重担和紧紧缠累的罪,以坚忍的心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他说:「要放下,你才有力量,走完这条天路。」
「每个人都要离开这个世界,你和我都一样。但我们能否肯定,我们可以走完这条天路,到达天上的家乡?没有人能够肯定的,但我们每个人每天都可以自己作一个选择:耶稣每天都呼召我们:『来跟从我!』你有没有决定,每天来跟从主?」袁牧师最后如此总结。
在讲道中,袁天佑提到自己答应了一间教会,在二〇二三年十二月卅一日的主日证道,更跟那教会的传道人笑言:「我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但我答应你:说了再见,约了再见,就会再见。」那堂道最后没能讲成,但相信他的承诺仍算数。愿我们都能走过这条窄路,在那天上更美的家乡再见。

无力的时代,有力的见证
近年社会动盪,经历了雨伞运动、鱼蛋革命、反修例运动。袁天佑牧师身体力行活出信仰,例如他在2014年开放教会,接待有需要的人;在2019年也亲身走进理大劝喻留守学生离开。在此无力时代中,他为主作出有力的见证。
沉默永远只会助长施虐者而非被虐者
2014年9月,雨伞运动爆发。袁天佑当即决定开放其所服侍的教会──坐落于湾仔的一个十字路口的循道卫理香港堂,让因警方施放催泪弹而肉体心灵受伤的市民,进内休息、祷告。对此,有人提出质疑,认为礼拜堂不应成为抗争者休息,什至是提供医疗、物资的地方。袁天佑发表牧函〈位于十字路口的教会〉回应。他提到,礼拜堂是见证上帝福音大能、用作服侍社区人士的地方,因此要成为一间无墙的教会,让有需要的人自由进出使用。他更指出,福音不单拯救脱离个人的罪,也要脱离因他人、社会或制度的罪恶对人造成的压制,所以必涉及社会和政治的事情,而「政治中立」是个谎言。他引述诺贝尔和平奖的得主Elie Wiesel的说话:「中立从来只有助于压迫者而非受害者,沉默永远只会助长施虐者而非被虐者。」
2016年的农历新年,本土派人士到旺角保护小贩免受食环驱赶,与执法人员冲突,最后爆发了「鱼蛋革命」。在〈在政治动盪的社会中,信仰群体有何回应?〉一文中,袁天佑表明其不赞同暴力的立场,指出暴力并不能彰显公义,但却会体谅示威者,因为真正要怪责的,是政府的施政,其「所用寸步不让的强硬方式,只有将社会推向更撕裂和对立的境况。」他引述侯活士,提醒要让「教会成为教会」,不应成为政权的一部份,什或为政权背书,并要以谦卑宽容保持合一,挑战社会的撕裂;要以仁爱怜悯拥抱公义,挑战社会的不公;要以民主沟通建立共识,挑战社会的专制。
2018年本土思潮冒起,相关议题于公共空间、大学校园内讨论得火红火绿,但却触动了当权者的神经。当时戴耀廷因在台湾说到有关「港独」的言论,受到宗教人士批评他身为基督徒主张港独,与宗教提倡和平、仁爱理念背道而驰。袁天佑在〈谈「港独」,就是破坏和平?〉一文指出,「戴所说的,只是一个假设、梦想或远景」,虽然破坏和平的言行应受到谴责,但对于谈论「港独」就是破坏和平一说提出质疑,「独裁者可以提出修改宪法,但不准人民谈论一些对宪法不满的言论。只许独裁者修宪,不许蚁民思考宪法的不公不义。这会带来和平吗?」
没有麻木不仁的政权,怎会有暴力?
「假若为防止一个不能确知有『犯了可逮捕的罪行』的人进入教堂,不准其他人士进入,这是恰当的吗?」2019年反修例运动爆发,循道卫理香港堂再次开放教会给抗争者休息,引来包庇罪犯的控诉。袁天佑撰文〈教堂是为罪人而开放的!〉面对指控,直言「教会的使命是关心人的身心灵,不是执法者或法律上的裁决者」,开放教堂亦不表示包庇犯法者。他引太十42,指出福音对人的关怀是包括身心灵的,教堂开放就是要为人提供身心灵的牧养和关怀。
2019年11月,多间大学校园爆发警民冲突。袁天佑曾先后到访几间大学,当时亦联同香港教区夏志诚辅理主教进入当时被警方围封的理工大学校园,探望仍留守在内的学生。探访中他亦跟个别同学一起祷告,求主让他们心灵有平安和冷静作出思考,并愿主与他们同行。
他以〈保衞大学校园之战〉为题撰文,写下进入中文大学及理工大学的观察──市民支援学生、学生在校园内制作物资备战等。袁天佑提到,当时经过几天观察,不禁反思为何今天可以选择hea的大学生,宁愿付上多年坐牢的代价,选择对抗。他心中只有此答案:「没有暴政,没有麻木不仁的政权,怎会有暴力?」袁天佑指当时的大学生「就是为他们所居住和所爱的香港争取和建立这些普世价值。」
他又引用多间大学校长的说法,指当时的困局「反映的是整个香港社会的分歧,政府必须牵头联合社会各界,以迅速和具体的行动来化解这一政治僵局,以恢复公共秩序和社会的安定」,他认为政府应改变思维和方式,接受市民的意见,才是上策。
2020年7月,因应新型肺炎疫情严峻,政府宣布收紧防疫措施,其中一项措施包括食肆全日禁止堂食。有教会开放空间予人进入吃饭,部份亦有派发防疫物资。袁天佑当时撰文〈开放教堂用地的主动性和担忧〉,当中提到,「教会要常在『守法』与『行公义,好怜悯』中间作出平衡与抉择,就如『以法管治』(ruled by law)抑『法治精神』(rule of law)的选择那样。」他指开放教会不能保证政府会认为教会所做的不会违法,但他强调,「教会不是为己而存在,教会乃是为他者而存在的信仰群体。」
纪念使我们不忘真相
他多年来亦坚持纪念六四事件。2021年,六四烛光晚会被禁,袁天佑在〈记念中寻真理,盼望里享自由〉一文呼吁,人们要继续纪念六四,纪念2019年至今所发生的事。「纪念使我们不忘,纪念让我们不被谎言将真相掩盖,纪念也是帮助我们,帮助我们的下一代、再下一代,继续去寻找真相。」
今年,他在本报撰写「中国主日」讲章,劝吁为自己、执政者认罪悔改,并不要失去远象。「前面的路可能仍是崎岖,充满困难和挑战,人要凭信心向前而行。假若公义是上帝来临的先驱,百姓更需要在生活中实践公义。因慈爱、诚实、公义与和平彼此相扣,在生活中对人的关爱、诚实与和睦也不能忘掉。」「最黑暗的时候,正是黎明将近,曙光快临的时候。远象也要成为我们继续前行的盼望和力量!」
近年本港出现移民潮,袁天佑撰文〈求主帮助我们 同心医治这地〉,提到「留下来的人」不应该只是无奈地生活,「而是要在这时代中活出信心、爱心和勇气」。信心不是建立在我们所看到的现象上,而是相信上主的眷顾。他又提到,在《港区国安法》之下,言论和人权的自由有很大的限制,他引用太十16「你们要机警如蛇,纯真如鸽」,鼓励人要真诚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