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转折的暗昧时刻,总有些生命显得特别明亮,让人世间得以瞥见那属乎上主的怜悯与公义,让人为此而感恩──袁天佑牧师(1951-2023)正是其中之一。他的名字踏进本地公共空间,为人所共知还不到十年,这段日子却正值香港社会的颠簸岁月,直到如今。站在历史十字路口的香港教会群体,下一里路可以如何走?暂别我们的袁牧师虽未能亲身同行,却亲自示範了:在愈见收窄和愈趋极化的公共空间里,可以如何以谦卑仆人的身段,活出信仰的意义,坚守召命与价值。
袁天佑牧师曾经担任堂主任的教会,位处巿民游行必经的十字路口。他曾经领导的跨宗派教会组织,位处本地政教关系互动的其中一个张力点。位置带来位份,袁牧师的见证却不单止恰如其份,更让同样置身这路口和张力点的人,看到更为超越的愿景。他所服事的教堂,既曾经开放给游行巿民稍作安歇,也曾经开放给执勤的公职人员,以应对猪流感封厦措施;所递上的一杯凉水,背后所承担的并不是亲疏有别的党同伐异,而是一视同仁的人道精神。他在浪急风高的伞运岁月出席官方国庆活动,所表达的为国祝祷,并非单纯的祝愿祖国昌盛、政通人和,更是期盼祖国在诚实、公义、仁爱与和平的素质中,继续发展和进步;所建基的,是源自信仰的社会公义远象。这份精神、这份远象,无论种种的抹黑诬蔑,也难以抹煞。
袁天佑牧师并非社运领袖,即使他承担教会领导岗位的日子,也不见得特别高调;然而对于在生命路上有需要的人,或是饥渴慕义的、或是心灵受伤的、或是需要教育栽培的,他都以关心和行动展现出同一份的牧者心肠。他安息主怀的消息一出,由大众传媒到社交网络,由信徒教牧到社会大众,所缅怀的都是他愿意为顾念他人而开放教会和发声的日子,大家为了这城失去一位好牧人的依依不舍;乐意服事他人的种子,其实也深植在众人心里,等待成长。他从不强调自己的摆上与牺牲,什至在病患里的讲道,也说自己的不适算不上什么,更强调自己不敢说什么殉道。然而,在开放教会作休息站且留守至深宵的时刻;在红线迫人、众人失语之时,仍鼓励本地信徒为俄军入侵乌克兰联署发声的日子;在充满生命最后日程的讲道安排之中;我们所目睹的,是一份为羊舍命的身影和情操,鞠躬尽瘁。
在袁天佑牧师为上月中国主日撰写的讲章里,他勉励大家要为自己、邻舍和执政者认罪悔改;要在安静中等候,忠于职守;更不要失去远象──他看见不少被囚者都没有失去远象,仍然坚守公义和诚实,我们在墙外的又怎可放弃?但愿因着袁牧师的生命见证,有更多的人能够找到一份从上主而来的属灵视野,在乱世张力里继续尽力寻找心意更新和变化,好察验上主的旨意,在恶浪里得享心灵的安稳,在黑夜里见到那指向怜悯和公义的盼望。
「看哪,我的仆人──我所扶持所拣选、心里所喜悦的!我已将我的灵赐给他;他必将公理传给外邦。他不喧嚷,不扬声,也不使街上听见他的声音。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他凭真实将公理传开。他不灰心,也不丧胆,直到他在地上设立公理;海岛都等候他的训诲。」(赛四十二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