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稣怒目周围看他们,忧愁他们的心刚硬,就对那人说:『伸出手来!』他把手一伸,手就复了原。法利赛人出去,同希律一党的人商议怎样可以除灭耶稣。」(可三5-6)
耶稣离开旷野,开始他的传道授徒生涯。福音书记载,他走遍加利利各城各乡,传讲天国福音:「日期满了,神的国近了!你们当悔改,信福音!」他在会堂讲道,又治病赶鬼,洁净长大痲疯的,医治瘫子,远远近近的人都慕名而来,希望得到医治,也想听他讲关乎上帝的道理。这位造福社群的医生兼传道人,为什么会激怒权贵,以致招来杀身之祸?
马可福音提及法利赛人与希律党商议除灭耶稣,是在第三章开首数节。那时耶稣的传道事业才刚开始,法利赛人是犹太宗教热心份子,有许多文士熟悉希伯来圣经,他们严守律法条文,自视什高,以民族师傅自居。希律党则是分封王希律的党羽,从罗马帝国朝廷取得统治犹太地区的行政权,最害怕犹太人结党叛变,招惹罗马军事镇压,这两股势力从耶稣出来传道之初,便视耶稣为眼中钉,原因何在?
马可福音二至三章记载了几宗耶稣与文士及法利赛人的争执,第一宗是他医好一个瘫子,对瘫子说「你的罪赦了」,文士质疑他说了僭妄的话亵渎上帝,因为只有上帝有赦罪之权。耶稣当众吩咐瘫子起来行走,用奇迹来显明他有赦罪的权柄。第二宗是法利赛人中的文士,看见耶稣与税吏和罪人同桌吃饭,质疑耶稣不守犹太传统,没有与不洁的人保持距离,耶稣则回应说,罪人才需要他这个医生,召罪人悔改是他来这世界的使命。
第三宗争执关于禁食。施洗约翰的门徒和法利赛人都定时禁食,耶稣的门徒却不用禁食,耶稣对这质疑回应说,这是因为新郎还在,等到新郎离开了,他们就要禁食。第四宗是耶稣在安息日路过麦田,门徒掐了麦穗来吃,法利赛人质疑这样做违反了安息日什么工都不可做的诫命,耶稣则以大卫和随从困乏时也吃了圣殿的陈设饼为例,说安息日是为人而设立的,而他是安息日的主。
第五宗是耶稣在安息日进了会堂,看见一个人枯干了一只手,法利赛人窥探耶稣是否在安息日治病,借此找把柄攻击他。耶稣反问他们,在安息日行善、行恶、救命、害命,哪样可以?他们不作声,耶稣既怒且忧,就当众治好了手枯病人。法利赛人便出去和希律党羽商量除灭耶稣。
从现代人的角度看,这五宗争执似乎并不重大,完全不值得为此斗过你死我活,但在第一世纪的巴勒斯坦地,在犹太社群中,这些争执却有着极重大的宗教及政治意义。第一,谁有赦罪权柄,这关乎谁是上帝授权代理人,大祭司以神人中保自居,只有他可以一年一度代民众进入至圣所,献祭替百姓赎罪。耶稣声称有权赦罪,并以神迹来证明他的权柄源自上帝,这等如取代了大祭司的地位。
第二,接纳税吏与罪人,关乎谁是上帝子民的界定权。法利赛人自恃有解释摩西律法的权利,常常把没有严守律法的人剔除,勒令百姓与他们保持距离,以维持犹太社群的纯洁,实际上是排除异己。耶稣以罪人才需要医生为由,打破圣俗之分,把不洁之人纳为上帝子民,这等如剥夺了法利赛人排斥异己的权力。
第三,上帝子民需要定时禁食,这是法利赛人引以为傲的清规戒律,耶稣对这戒律引入因时制宜的变化,以上帝筵席主角尚在为由,合理化门徒不禁食,这等如宣告他对摩西律法如何理解及执行,有更高的解释权,变相废除了法利赛人的释经权威。
第四和第五宗争执都关乎安息日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法利赛人向来标榜守法从严,律法既然说安息日不可工作,「工作」的定义愈宽,便愈能显示守安息日的敬虔。耶稣质疑这样是本末倒置,上帝设安息日是为了让他的子民可以休息,在休息中与上帝亲近,安息日不应墨守为使人饥饿的成规,不应沦为阻止人行善救命的死规矩。耶稣这样诠释安息日,并以奇迹医治来说服群众,当众奚落法利赛人,让他们丢尽颜脸,成为百姓眼中冷酷无良的教条主义者,从到处受人尊敬变成时常被人讪笑,法利赛人怎不怒火中烧?
从马可福音简短扼要的记述,我们看到耶稣的言行,冒犯了当时社会上手握政治及宗教权力的统治阶层,颠覆了这个统治阶层赖以约束民众的律法传统,撕裂了这个统治阶层辛苦建立的社会层级关系,把原来被贬到底层的罪人(包括税吏和娼妓),提升上来成为可以与律法教师同枱吃饭的朋友。耶稣的教导与医治,冒犯、颠覆、撕裂了当时的建制秩序与管治文化,因此被建制阶层视为危险的搞事份子,必须去之而后快的阶级敌人。
除了法利赛人和希律党这些权贵阶级,根据马可福音记载,还有两类人排斥耶稣,其一是养猪的农户,他们听见耶稣把鬼赶入猪群,虽然救了一个被群鬼折磨多年的人,却让二千头猪投湖浸死,经济损失巨大,他们急忙请耶稣离开。另一处是在耶稣的故乡拿撒勒,那些看着耶稣长大的乡亲父老,自以为他们很掌握这个人的出身,认定他是冒牌先知,不接纳他的教导,还想把他迫下山崖。
这样看来,神子弥赛亚虽有属天的智慧,言谈尽是真理,且有神迹医病赶鬼佐证,显明有上帝授予的权柄和能力,把肉眼不能看见的上帝天国彰显在地上人间,让人窥见那上帝临在的超然真实,使人赞美上帝,归荣耀予他,但这超然真实的呈现,同时也冒犯了一些人,触怒了一些人,损害了一些人的利益,削弱了一些人的地位、权柄和威仪,耶稣因此成为众矢之的,最终被扣上颠覆政权的罪名,遭当权者处以酷刑,钉死在十字架上。
在现代社会,尤其在文明富庶的地区,基督徒的日子比初代教会好多了,不再有逼迫歧视,教会领袖的社会地位大大提高,福音不再带来冒犯、颠覆、撕裂,一切都和谐美好。然而,那震憾人心的超然真实也隐藏不见了。
(「超然真实系列」之三。)
刘进图【超然真实系列】
一:平凡、平淡、平平无奇的超然真实
二:孤单、危险、不讨喜的超然真实
三:冒犯权贵、颠覆传统、撕裂关系的超然真实
四:安乐恩福信望爱?悔改吧!
五:既公开又隐藏会生长的超然真实
六:靠人作见证来传播的超然真实
七:医治身心灵的超然真实
八:直面不公义的超然真实
九:须察觉、醒悟、铭记的超然真实
十: 超然真实带来不断更新的身份认知
十一:超然真实带来不断更新的生命秩序
十二:超然真实带来不断更新的亲友情谊
十三:与超然真实相遇后的祷告观
十四:与超然真实相遇后的世界观
十五:与超然真实相遇后的事奉观
十六:超然真实与出卖
十七:超然真实与死亡
十八:超然真实与阴间
十九:与复活主相遇同行
二十:超然真实与圣餐
廿一:超然真实与终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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