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道神学院于四月十七日假五旬节圣洁会永光堂举办「塑造香港教会前景会议」,是疫情完结以来,教内首次大型会议。当日上午有福音派三大宗派领袖及两位神学院院长分享,大会表示有约七百四十位牧者、信徒领袖、神学生出席。
面对着社运、疫情、《港区国安法》、移民潮带来的冲击,空间收窄,在香港教会领袖们的眼中,有人对教会前景保持「审慎的乐观」;有人态度则较悲观。虽然如此,仍可灵活审慎应对,更新对策。
领袖闭门会议:《国安法》下的应对
建道神学院院长蔡少琪牧师在会上透露,这次公开讲座以外,另主要举办了两个闭门会议:一个有六位不同宗派的领袖及一位友校的院长参与,另一个则有七位刚接任堂主任的不同大小堂会牧者参与。他归纳闭门会议的内容,指在《国安法》下,堂校教会面对的变动较多,需要积极配合校董会,例如将教会及学校所用的地方划分清楚;以往教会的地址是学校地址,现在则要找新地址,或另找信箱地址,以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蔡少琪提到,几位宗派领袖亦提及一些《国安法》下的「政治智慧」,例如曾有一所学校升旗时,有协助升旗的工友不小心把国旗倒转悬挂,国旗升至一半已被拍下照片,小事变成大烦恼,后来该校转由高级老师监督升旗。此外,有个别堂会因宗派领袖曾在社运中比较积极,如今申请新计划遭到个别政界领袖拦阻。宗派领袖亦在寻索如何重启内地探访;另一方面,中联办亦积极与不同宗派领袖交流。蔡少琪指,整体来说,几位宗派领袖对未来持审慎乐观态度,不算太悲观。
此外,蔡少琪综合不同宗派的教会近年各项数字均有减少趋势,整体崇拜人数减少15-25%;奉献金额减少10-20%;教牧总数减少5-10%,而移民潮对中产教会和青中年夫妇家庭群影响较大。不过蔡少琪又指,就着疫情带来的冲击,目前数字未算清晰,可能要一、两年后才有全面的图画。而数字下跌也促成「质」的下降,他提到,有教会的执事会以前都是专业人士,较多关注教会计划、所做的是否合法,现在则是「师奶」担任执事,会较关注会众感受。蔡少琪又提到,教会、机构、神学院将会「强者更强、弱者更弱」,问题较多、各项数字下滑得比较快的群体,情况会较严峻;而敢作敢做的,则有好的增长。
三宗概况:各项数字下跌,但仍有盼望
播道会:架构重组,灵活应变
在接下来的公开分享中,中国基督教播道会总会总干事陈永就牧师提到,播道会近年进行架构改组,草拟新章程,总会、堂会及该宗派所有直属单位个别进行公司注册。他解释,因在实际运作上,该宗派所有堂会及机构原本同属一个慈善团体注册,未能灵活处理银行事务;若遇上法律诉讼,有可能会「火烧连环船」,故化整为零。他认为这种处理更彻底地体现自由教会精神,总会就像是一个团契、联盟,而非中央集权,这有助塑造整个群体的前景。
其次,播道总会早前正商讨「信徒施圣礼」的做法,因为近年他们缺乏施圣礼教牧、部份信徒未能担任执事,就考虑让申请的信徒都可得到认证,而非只由教牧和执事施礼,不过相关做法目前仍未在年议大会通过。陈永就指,若悲观预计,日后施餐施礼都会有困难,如有关做法已通过,信徒就「在家都可施行圣礼」,其实能更灵活应对前景。他指这更能拥抱「信徒皆祭司」的牧养观,突破环境所引致的限制。
陈永就又提到,2019年播道会教牧同工离职率是7.8%,但2020至2022年离职率达双位数,分别是10.2%、11.6%、10.3%,最高峰的是2020年有9位教牧退休、2021年有40位离职。他指播道会举办教牧同行计划,由较资深的牧师与新入职同工同行,以面对教牧退休潮,并帮助新手牧者应对挑战。
浸联会:谷底爬行,官司缠身
香港浸信会联会会长唐荣敏牧师以「谷底爬行」形容浸联会的情况,不论是经济、人手均在谷底。2020至2021年各项数字有递降趋势,至2022年稍微上升。他举例,全职传道人因社运或个人因素转职、退休,总人数由2020年的579名,减少至2021年的473名,到2022年稍为增加39位;部份时间同工人数、差出宣教士数目、会友人数均有下跌的趋势。
唐荣敏表示,众所周知,浸联会过去七、八年也面临官司缠身的情况。他坦言官司影响联会内聚力,虽然浸联会堂会会员数量多,但分别独立自主运作,其实似是一盘散沙,向心力较弱,部份教会有可能不想交纳奉献给浸联会。
宣道会:确立「进取型宗派」
基督教宣道会香港区联会总干事范国光牧师指出,近两、三年,教牧人数因移民潮及教牧退休潮下跌,由560多位跌至470多位。动盪不安时代中,区联会确立宣道会是「进取型的宗派」,继续坚守福音使命;亦会以不同形式承传福音,与时并进,如宣道出版社在去年停运,转型推行传意及出版事工及网上平台。区联会未来将继续担当同行者角色,为堂会提供指引及方向,并探讨如何调整组织架构、牧养策略及福音使命。
范国光指,区联会在2021-2025年正进行第六个五年计划,重点放在建立堂会领袖,如举办牧师传道训练课程;推动堂会更新;强化青年群体;以及开拓福音疆界,如推动堂会成立社区饭堂。
左起:蔡少琪、陈永就、唐荣敏、范国光、黄国维、主持陈韦安
移民潮下缺教牧与事奉人手
北宣周晓晖:青黄不接是信任与否的问题
在另一个「移民潮下教会领袖青黄不接问题」讲座中,基督教宣道会北角堂主任周晓晖牧师则分享,移民潮下香港教会普遍流失事奉人员,本来已出现教牧接棒难题的香港教会,有如遇上「超强颱风」,但他指出缺乏事奉人员并非香港教会独有的问题,他引述外地调查指,在教会中义务服侍的人数在疫情中急剧下降;即使教会重开后,这些人也未有全面回归教会及事奉岗位。
香港的非牟利组织面对的情况也相若,周晓晖引述香港基督教服务处和香港基督教青年会的年报数字,指出2018/19与2021/22年度参与社会服务的义工时数,跌幅竟超过六成,「可见缺乏义工是普遍现况,并非香港教会独有,教会不要再顾影自怜了。」
周晓晖续说,教会岗位出缺令许多事工与牧养受到影响,而教会或要「破格」委派年轻和资历浅者参与事奉,「不过,就算教会愿意,年轻一代是否会承接?」他指近年教内舆论对教会多了质疑,有些教会确实基于体制的僵化,导致新一代难以或不愿入局;亦有年轻一代宁愿摆脱旧有组织架构,在教会外凝聚新的群体或开创新的事工。
「其实,现存一些宗派的起源,本来就是要走出当代教会囿于一隅的泥沼。」周晓晖以其所属的宣道会创办人宣信博士为例,宣信当年本身在传统中产教会事奉,眼见领导层竟没有因布道后有更多基层人士信主而感到喜悦,反而是担心教会难以吸引地位高尚的人参与,于是年轻的宣信冒着失去一切的后果,辞去牧职在教会外开始新的福音工作。
周晓晖直言,教会的确需要检视现时的决策方式是否仍能沿用下去,有否令到有潜质起来服侍的新一代却步。「教会可回顾在社运、疫情和移民潮的冲击之时,是否能因时制宜、因人制宜。这些检视的结果,乃要导向组织和章程的更新。」他说疫情后的教会不能「不加思索地复常」,香港教会本已处于极需重组和重整内部资源的阶段,疫情正好为教会急刹车,让教会认清教会为何而存在。他认为,当教会以使命为导向,化繁为简、重组加强,行事脉络与使命方向清晰,新一代才会愿意委身其中。
就香港教会领袖青黄不接的问题,周晓晖认为教会不能只等「合适」的人来到,反而要提携新一代,调整事奉岗位以「适合」他们,不是单单找人顶上事奉岗位,而是领导层需要走进群体,聆听他们对教会的未来有怎样的恐惧、想像、期望与抱负,然后按这一代的特性,调整期望并因应「剪裁」相关事奉要求,并在实践过程中支持他们做新尝试。「说到底,青黄不接是信任与否的问题。教会只要信任年轻一代同样爱惜这个家,彼此快快地听,慢慢地批判,大家就有一同走下去的可能。」

周晓晖
教新调查:三成堂主任在近两年接棒
香港教会更新运动总干事梁国全传道分享,该会「2023教会形态发展趋势研究」显示,三百间回卷堂会的堂主任,超过三成担任堂主任的年资少于两年,亦有超过三成担任堂主任三至六年。他指出,不少新手堂主任正在面对承接的挑战,而教会需要给予他们足够的支援和关心,让他们在领导上有发挥的空间,亦要赋予他们信任及充权,放手让他们带领。
基督教会活石堂(香港堂)主任冯嘉茵传道去年初接任堂主任一职,前年教会原先的堂主任突然移民,当时没有任何同工有心理准备接任,于是便曾由堂委会主席先担任代堂主任。她坦言,当时曾有堂委邀请她担任堂主任,但她心里有很多挣扎,担任堂主任后要长期留在教会及转做成人和长者工作,无法继续在学校做青少年和开拓的工作,与她本身的呼召和恩赐不同。
冯嘉茵续说,后来上帝感动她开拓职场的事工,跟堂委提出时,对方问她「为何不接任堂主任去推动呢?」她将自己的挣扎跟堂委坦白分享,而大约半年后她便接受了堂主任的位置。担任堂主任至今近一年,她精简了教会的架构并做了不少改变,当中不少都需要堂委配合,而堂委们都很愿意付出,什至会自己请假回来教会服侍,分担同工的工作。
「这种信任,这种放手,让我的恩赐能够继续发挥。」冯嘉茵现在仍然会到三间中学做开拓的工作,而堂委更愿意聘请同工做巩固和培训的工作,又会为她向会众解释,为何堂主任经常不在教会,「这其实是在帮助一个年轻的堂主任,能够在教会里面继续生存。」

冯嘉茵
放权与把关之间的张力
接任香港天乐浸信教会堂主任约一年的杨小曼传道表示,除了面对接班的压力,现时教会的传道和干事同工都不足,招聘亦非常困难。其教会放权予年轻人,让他们去教主日学,什至在初中崇拜中讲道,以至分担一些教会的行政工作。早前她放产假时,每周六的两场崇拜,基本上都由年轻人去处理,亦有年轻人当选为值理,开始参与教会的决策。
杨小曼分享,从自己接棒担任堂主任,到让年轻人在教会里接棒的经验,她的体会是接棒者其实需要谦卑向教会里的前人学习,并体会到他们的难处。至于作为交棒者,则要学习信任和放权,她坦言有时年轻人很多理念和想法确实是「天马行空」,「有时真的说出来都吓死人的」,但是如何在当中一步一步帮助他们去实践、脚踏实地去建立教会,这件事对于教会的未来非常重要,「让新的一代在教会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什至是建立者。」
在问答环节中,被问及放权会否造成放任,杨小曼说放权同时要做好把关工作,例如年轻人讲道前要提交完整讲章,她会花不少时间和工夫去检视,以确保内容没有出错,「让他们跌,但不要让他们跌死。」同场的周晓晖则有不同看法,认为「一把关就无权放」,反而要事先有教导,在放权时已看到其身上有某种质素可承担;其次是要划清楚界线,创造一个空间,在框架内就要任他们去做,不要干涉他们。

杨小曼
蔡少琪:不同时代都要把握时机
在上午的讲座中,中国神学研究院院长黄国维牧师回应,回顾初期教会的存在目的就是传福音、建立生命和建立群体,今日教会可思考如何在现今处境下灵活变通,实践教会的初心。黄国维又指,群体撕裂、堂会张力、移民及新来港人士的问题,都涉及不同文化议题,跨文化研究将会是教会日后要探讨的课题之一。他认为,虽然各宗派不同数据均有下降趋势,但正因着社会环境的转变,反而让更多信徒思考福音的真正意义,走入社区,实践信仰,寻求真诚的团契生活。
建道神学院院长蔡少琪牧师勉励众人,不同时代的人都会把握时机,以宣道会为例,宣道会以前能在香港急速发展,是因当年调景岭难民所产生的运动。因此,纵然前景有许多挑战,「当人愿意传扬神的国、教导主耶稣基督的事,带着所有的勇气,没有人能禁止。」
当日下午另设多个会议,主题包括「网上崇拜下的讲道服事」、「堂校教会发展」、「传道人工作更新」与「教会模式更新」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