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女王伊利沙伯二世安息主怀,享年九十六岁。作为在位最长的英国君主,她的离世,在英国本土以至全球掀起悼念之声;而在香港这个曾经经历英国殖民管治的城巿,由社交网络上连日洗版的哀思与缅怀,到英国总领事馆外连续多天的吊唁人龙和花海,这份自发公开表达的民情规模,也是近年少见。
在特区年代已经步入廿六个年头的香港,到底这份集体悼念之情是否反映香港社会的深层思维存留恋殖心态,相信只能靠社会学家从这个社群抽离出来作学术讨论,才有可能得到严谨的结论──今天有份表达哀思敬意的巿民,固然不是人人曾经在殖民地年代的香港生活过;而殖民主义在全球历史的功过论定,恐怕也不关乎一束鲜花和一点烛光。对社会大众来说,缅怀一位离世的公众人物,所反映的往往是大家觉得今天有什么社会价值最值得珍惜,又有什么人性特质最值得尊重。
国际舆论普遍认同,英女王离世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结束。而对香港的巿民大众来说,昔日香港社会自二次大战战火之后重生的一段城巿历史,绝大部份都是发生于英女王在位之时,期间她曾两度访港。今天当各式历史图片与录影片段散落于社交媒体的悼念帖文之中,所反映的是民间社会可以近距离接触官方领袖的时代,是政要可以表现幽默而不失自信、表达观点可以不用尖酸刻薄、杀气腾腾的时代。这需要社会有这样一个自由表达和彼此尊重的人性空间、需要一个以民为本的民主政治视野,更需要身在其中的公众人物有尊重他人的性格特质。
能够赢得众人自发的悼念,总离不开当事人的品格与情操。当离世者一生躹躬尽瘁,什至在离世前几天仍以高寿之身公开处理公务,将少年时立志服务社会的初心秉持了七十年;在圣诞时节流露丧偶之痛,仍顾及疫情下公众的集体丧伤;在处理家族磨擦与歧异之痛,会正面面对而不失厚道;这些人生风景里的吉光片羽所展现的生命美德,点点滴滴,总会教人动容,也让人怀念。
上帝按自己形像所创造的人,原本就有值得尊重之处。即使因为罪性之故,让人性(以至社会)有黑暗的一面,仍无损生命历程里有值得向上主感恩的片段,需要大家珍而重之的数算,为之彼此感恩,也彼此守望。英女王身兼英国教会的领袖身份,但对于非圣公宗教会占了相当比例的香港教会群体而言,信徒教牧所看到的除了是她的位份,更是她的生命特质。这是今天在祷告里表达哀思与敬意的基础,也是今后在浪急风高的人世间继续前行时值得缅怀与珍惜的地方──在看似你死我活的张力之间,在事事要求划清界线的敌我矛盾之间,总要从生命的角度来小心察看,要相信生命里有一些光辉、一些触动,值得小心珍惜,值得坚毅守望,值得用爱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