卅二年前远在北京的一场腥风血雨，一直透过集会与烛光，存留于南中国一个小岛的集体记忆之中。今年，香港社会在北京的全面管治权下，迎来《港区国安法》实施之后的第一个六四。好一部份昔日悼念集会的发起人，正因为去年的六四集会身陷囹圄；而疫情下的限聚要求，第二年成为特区警方考虑六四公众集会申请的反对理由。不过，多年来参与过悼念活动的港人以百万计，跨越不同世代和阶层。今年六四，本地社会大众的纪念活动纵或无复昔日维园烛海处处，但当中对人道的关注、对真相的维护、对公义的寻求、对死难者家属的支持，还是会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延续，搭建成历史长河里的道德座标，化作面向未来的公义判准。
昔日集会所盛载的种种历史记忆，在今天愈趋高压的香港，变得愈来愈埋身；记忆里的种种哀哭与勇气、软弱与正直，也愈见活生生地出现在众人的身旁，以至你我的心底。说到底，大家都是活在同一个缺憾世界之中。历史的轨迹，仿似将我们在苦难路上拉得更为接近，也更为紧密──流亡者的悲歌、被囚者的苦况、失去挚亲的哀恸、备受打压者无处引吭的心声，我们今天似乎更容易了解和明白。若说历史有其意义，这意义并不在乎我们能否亲自看到历史的终局，却在乎我们能跟多少不同轨迹以至不同世代的生命共鸣同感，好让大家继续在历史的长河里前行。
在暗夜里看不见前路，要继续前行，大家所倚靠的力量，各有不同。对基督徒来说，在混沌昏暗、模糊不清的光景里，能够长存的是信、是望、是爱；这些长存之事所指向的，是那公义而怜悯的上帝。论知识，论力量，基督徒的身份没有让他比别人优胜；但当基督徒靠赖上主，在这缺憾世界行公义，好怜悯，谦卑地与神同行，且彼此相爱，在暗夜里不单能清楚看到下一步如何，自己还会成为那光，与身边的人分享，一同追求他的国与义。我们的力量微小，但无论景况如何，我们能否守护真相，纪念受逼迫的，为历史长河里最小的一位递上一杯凉水，对于历史里的是非黑白「是就说是，不是就说不是」？凡此种种，都是信仰的真实，都是生命的光辉，都是给世人的好消息。
在今时今日的香港，自由人权空间愈见收窄，往后的发展趋势也暂看不到乐观的理由。不过，过去卅二年的薪火相传提醒我们：当年过百万人齐心同行，寻求公义，其集体记忆与社会动力可以延绵超过四份一世纪而不息。不是人人都可以看到接下来的卅二年将会如何，不是人人都可以看到自由人权重获尊重、民主法治再次开花结果的一天，但我们深信，掌管历史的上主在这短短的历史时空里，还是愿意给我们看到他的足迹与恩典，在暗夜里瞥见星火光芒──无论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是一样，只等我们愿意先求他的国和他的义，继续与他同行，让那寻求公义的诗歌延续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