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

｜经文：路十三1-3｜

七月廿一日民阵大游行后，当我和一班教牧梦游上环前线，在梦境中试图隔开防暴警察和抗争人士，在刺鼻呛喉的催泪烟中收到大量消息说，元朗多处地方发生白衣人黑社会手持武器无差别攻击市民；因着警察「稍微」延迟卅九分钟到场，事件造成最少四十五人受伤，白衣人则逃之夭夭。根据《香港法例》第575章「联合国（反恐怖主义措施）条例」的定义，元朗黑夜绝对可以理解为恐怖袭击，而这就是我们现时身处的香港。当我们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但恐袭发生时，是不会理会你对「反送中」持什么立场的。我们除了焦虑和恐慌地承认香港已无净土外，身为基督徒的我们还可以做什么？我想跟大家一起读路加福音十三章1-3节，让我们一起看看，耶稣究竟怎样面对类似事件？他又教导我们怎样面对？

「正当那时，有些在场的人把彼拉多使加利利人的血搀杂在他们祭物中的事，告诉耶稣。耶稣对他们说：『你们以为这些加利利人比其他的加利利人更有罪，所以受这害吗？我告诉你们，不是的！你们若不悔改，都同样要灭亡！』」（《和合本修订版》）

当然，新约时代并未有恐袭这个词语，那么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十三章1节提到：「正当那时，有些在场的人把彼拉多使加利利人的血搀杂在他们祭物中的事，告诉耶稣。」这里有两件事值得我们先追问一下：「正当那时」是什么时候？「有些在场的人」是指什么人？原来早于十一章29节，路加已经提到「当众人越来越拥挤的时候」；去到十二章1节，路加什至说：「这时有几万人聚集，什至彼此践踏。」然后才来到十三章。所以我们可以推断，所谓「正当那时」，就是群众拥挤地听耶稣讲论，什至要产生混乱的时候；所谓「有些在场的人」，大概是一直跟着耶稣的群众。

就在这样又拥挤又混乱的场面中，有人告诉耶稣一则消息：「彼拉多使加利利人的血搀杂在他们祭物中。」这是委婉的讲法，直接的意思是，彼拉多在加利利人献祭的时候，把他们杀了。所指的究竟是什么事呢？这里没有明说，但释经家估计，那些人在这里向耶稣提及的，可能是指在逾越节的时候，有些加利利人在圣殿内献祭，或者当时人数太多起了骚动，又或者是彼拉多害怕发生暴动，他为了向罗马中央表忠以保住自己的权位，促使他以不对等的武力加以镇压原本不需要《不反对通知书》的宗教集会。

问题来了──为什么当时在场的人要在拥挤又混乱的场面中告诉耶稣这件事呢？是不是因为群众人数多，这些人担心又群众生乱，以致怕彼拉多会借词武力镇压，所以他们好心提醒耶稣呢？表面上好像是，但事实上又不止这样，因为第2节就告诉我们，耶稣看穿了他们的内心，知道他们对那些被彼拉多杀死的加利利人有非常严重的误解──他们以为加利利人被杀，是与他们自己的罪有关的。大家明白那个逻辑吗？他们的意思是：「连敬拜上帝的时候都会被杀，不是证明上帝不悦纳他们的敬拜吗？献祭的时候被杀，就肯定这帮加利利人是罪大恶极的人了！」这大概就是他们的想法。

当时耶稣如何回应呢？他对这种逻辑的回应是斩钉截铁的：「你们以为这些加利利人比其他的加利利人更有罪，所以受这害吗？我告诉你们，不是的！你们若不悔改，都同样要灭亡！」「不是的」在原文是一个很强烈的字眼，耶稣在这里严肃地否定这种想法！然后他立即带出另一种看事物的角度──「你们若不悔改，都同样要灭亡！」──「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字，因为耶稣正向我们发出一个邀请：我们必须从第三者的抽离角度走出来，然后投入受害者的第一身位置。

解释到这里，现在我们可以替这段经文总结出一个非常清晰又重要的神学思想，就是本篇讲道的主题：我们是他们的一份子；更准确点说，我们是受苦者的一份子。我认为，今天香港基督徒敢于作这样的认信非常重要。当基督徒认信我们是他们的一份子，就会有两个反省：

第一，我们不会麻木和犬儒，以致逃避邻舍的需要。在香港发生的事情无论怎么骇人，基督徒总要面对、回应。有些人不愿看到香港当前的艰难，因为他们想活在平静和乐观主义之中。但耶稣在这段经文中，并没有呵护我们这种软弱和希冀，他把我们都拉扯进苦难来了。如何拉扯进来呢？耶稣说「这些加利利人」和「其他的加利利人」，然后反对将两者加以比较；意思是说，其实对仍然在生的加利利人来说，死了的加利利人根本就是邻舍。换言之，当这个反省应用在我们身上，目前香港抗争运动中的受苦者都是我们的邻舍。上帝既让我们看到邻舍的需要，我们就不能、也不应逃避。假如我们为了逃避难过或恐惧而闭起双眼，那就是对上帝不敬，这不是基督徒的所为。所以，我鼓励大家张开双眼，凝视受苦者，不要逃避，从抽离的第三者角度走出来，尝试服侍我们当中特别是年轻一辈的受苦邻舍。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助养又好，罢工又好，总之给他们一杯凉水，为他们做些事。

第二，其实你和我都有份于制造目前香港的苦难。在第2节，耶稣将「这些加利利人」和「其他的加利利人」放在一起，然后在第3节引入一同悔改的观念，正正想显示出两者在罪的层面上是平等的──被杀枉死的人不比仍活着的人大罪，较长命的也不比较短命的圣洁公义。不但如此，如果耶稣指出我们要与那些罹难的加利利人一同灭亡，会不会我们其实有份令枉死和短命的生命被践踏呢？耶稣到今天都呼吁我们悔改，因为香港一切制度的不义和倾斜，抚心自问，其实是我们这班人六、七十后有份种下祸根的。我们只顾享受自己和上一代为我们打拼回来的收成期，但我们撒手尘寰之后，我们将留下一个怎样的香港等到2047年呢？到时我们的下一代，仍有免于恐惧的自由吗？我们是他们的一份子，我们是受苦者的一份子，我们要借着帮助年轻人来向耶稣悔改。

不错，今天香港的形势很令人气馁，无日无之的抗争令我们疲乏、失去平安，什至变得麻木。但愿上帝提醒我们，我们是他们的一份子，所以我们身处香港，不逃避邻舍的需要，并承认自己有份制造苦难。耶稣告诉我们，别人的受苦会让上帝对我们的宽容突然变得短促又迫切，因为审判好像已经不在遥远的未来，而在此时此刻如何回应耶稣。

（内文粗体为笔者所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