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传统直接影响人的生活及文化历史的发展,而西方文化历史的发生及演变大部份是建基在基督信仰之上,相信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圣诞节是西方传统大节日,影响遍及全球。近年,全球化逐步实现,东方国家崛起,人民生活及文化风气起了很大变化,西方的价值观已不再可以唯我独尊。
多元文化及世俗化的挑战
西方传统的圣诞节是十二月廿五日,近百多年来都是普天同庆的日子,但其实「普天」只是指大部份的西方已发展国家及受其影响的其他友好国家。我们要面对并要接受的挑战是,西方独特的优势开始式微。正如近年「圣诞节假期」这名称受到挑战,要改称为「季节性假期」,我们就了解到圣诞节的普遍意义也开始受到挑战。这也是多元文化主义切入近代思潮当中的明显例子。
圣诞节在西方文化影响之下,成为一大假期节日,在基督教会(包括天主教会及更正教,正教则在一月七日庆祝圣诞节),仍会有不同的敬拜及庆祝聚会,但是整个十二月最热闹的地方要算各大购物商场。在商业角度看,全年营业额大部份都依靠这个黄金月份。这比宗教信仰更实在地影响我们的生活,这是在世俗化影响之下的必然现象。
所以,面对多元文化及世俗化的挑战,更可让我们重新反思圣诞的意义。其实我们要反省圣诞节的真正意义,就是要问主角是谁。简单来说,圣诞的主角是耶稣基督,神的儿子,他道成肉身,降卑为人,救赎世界,带给人永恒及丰盛的生命。
我们现今活在这个世俗及多元化的时代中,仍可找到神吗?在西方传统中经历了宗教改革之后,也带来了理性主义的洗礼、人文主义的兴起、启蒙时代的启迪,至十九世纪,哲学家尼采对基督宗教作出具启发性的审判,并向西方人宣告上帝之死。到了二十世纪,后现代的临到,罗兰巴特(Ronald Barthes)宣告作者之死1,福柯(Foucault)也宣告人之死2,继而德希达(Derrida)仍讨论人之终结(end of human)3。若人、神都死了,我们会怎样活在此世界呢?
我们要理解的是,尼采指的上帝及傅柯指的人,是形而上的神及人(metaphysical god and human)。朝着这个方面去思考,就更让我们理解并跳入超越的可能,能正面与他者相遇。
基尔利、马里翁、泰勤的回应
美国学者基尔利(Richard Kearney)主张我们是活在一个「后无神论时代」(Anatheism)4,又可算是一种「后信仰时代神论」,是在信仰消失后回归神,透过批判性的解读,重寻已过去的神圣事物。这些事情似今是昨非,却是有力的提醒,他日其潜能将会全然实现。这样,「后信仰时代神论」可被理解为信仰时代后的处境,是处于末世的情况,是终结的事情,但从开始已经存在。因此也可以说,「后信仰时代神论」中的「后」亦指「早于」,不过这个「早于」的事情调换至后来才出现。
马里翁(Jean-LucMarion)在理解上述现象时,大胆地回应尼采,宣称我们是处于一个上帝之死之死(the death of the death of God)的时代5。加拿大麦基尔大学(McGill University)的泰勒教授(Charles Taylor)近期巨着A Secular Age一书6,深入探讨世俗化及世俗时代,正好回应了如何从宗教改革至这后现代世代,了解人类的历史经验,经历了五百多年,重新体验超越的重要性,敞开自己去接受他者,最后以人能达到圆满丰盛(fullness)为最终目标。
泰勒将现代社会学中韦伯(Max Weber)的祛魅观念(disenchantment)理解为化减故事(subtraction stories)。所谓化减,就是不再讨论上帝及道德本体,并使唯我独尊的人本主义(exclusive humanism)成了为价值提供基础的唯一场所。但是泰勒认同自我认同的重要性,强调自我与他者的对话,是走出封闭的内在框架的一条出路。自我向超验者敞开时,这自我就不再是戒备森严的(buffered),而是敞开的(porous)。正是由于这种敞开的态度,使自我可以期待圆满及丰盛,完满达到自我表达,与他者产生充满意义的对话。泰勒要指出的是,我们不需再在传统神学中寻求上帝,神其实仍在我们中间,只要我们知道在何处及如何去寻找,又晓得如何开放自我,就可以寻见。
再看多元主义,问题是近代基督信仰的优先与独特性受到挑战,圣诞节是假期,但在香港,佛诞也是假期。宗教间的关系由护教变为对话,这就是以上讨论的多元文化及世俗化时代所产生的必然影响,让我们重新反省信仰。
结论
圣诞的意义本是带给人类希望,约翰福音的结论说得很好,基督信仰就是这种叙事故事,「……被记下来,是要你们相信耶稣就是基督、是神的儿子;并且使你们因着信,就奉他的名有生命。」(约二十31,《中文标准译本》)纵然面对各方面的挑战,基督教历史告诉我们,必须迎难而上,肯定所信的,以不同的方式去切实回应及反省。这种反省让我们每年的圣诞节过得更有意义。
(寄自加拿大)
1. Roland Barthes. The Death of Author (1967). (https://writing.upenn.edu/~taransky/Barthes.pdf). Accessed 28 NOV 2017.
2. Michel Foucault. Les mots et les choses. Paris: Gallimard, 1966 (The Order of Things, English Tr.)
3. Jacques Derrida. “The Ends of Man” in Margins of Philosophy (1972), pp. 111-136. (http://www2.hawaii.edu/~freeman/courses/phil360/20.%20Derrida%20-%20The%20Ends%20of%20Man.pdf) Accessed 28NOV2017.
4. 关于Anatheism的讨论,请参阅Richard Kearney & Jens Zimmermann (Ed). Reimagining the Sacred.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6.
5. 同上. Ch. 8 The Death of the Death of God: Dialogue with Jean-Luc Marion. pp.175-192.
6. Charles Taylor. A Secular Age.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