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回忆
将近三年,对大家来说雨伞运动是什么?它对我们的生命起了什么作用,产生了什么影响?对我而言,那七十九日里,我见到的不是一场政治运动,而是一场改变人心的觉醒运动。
我们在金钟、在旺角遇见很多人,因为雨伞运动而醒觉起来;很精彩的生命,在占领区内被更新转变。市民送来的大量物资,姨姨们送来的宵夜,糖水,夏悫道干净过我屋企个厕所的公厕!街上执垃圾的青年人,很多免费派发的手工劳作,过石壆的桥,自修室……我们在占领区见到很多人性的光辉。
雨伞运动最触动人心的,不是让人看见自己,而是人愿意舍己。
这些灵性,这些精神,我们有继续延伸到生活当中吗?过去三年,我们过得怎样?
第二部:这三年
这场改变人心的觉醒运动,似乎并未为香港各大小叫人生命更新的教会,带来太大的正面影响。教会继续专注于自己堂会的发展,人数增长;团契继续分享和食饭。至于社会议题,反而比三年前的冷淡变得敏感。至于社会,我们看见不公义得愈来愈离谱!荒谬到一个点!
「123 红绿灯过马路要小心,停」的寓意
现在香港就好像在玩「123 红绿灯,过马路要小心」的游戏:明明捉人的要喊口号,转身见到身体晃动的就捉;但现在做捉的,未喊完口号,就突然转身捉人。你以为站着不动就没有事?做捉的请来一班玩家入场,专门「撞郁人」。但玩家却可以自由地走来走去不被捉。另一边本来被捉到的只是手拖手排成一条线,现在却要加手扣和单脚企。
你向评判投诉,他却说完全尊重做捉者的决定;更说如果有任何不满意,可以选择离开。「人无耻便无敌!」正是现在的香港社会生态!
社会现象不断加速恶化:群体不断分化,掌权者用制度欺压无权者或异见人事,司法同执法者渐渐的倾斜,面对人根本不能胜过的制度,一盆又一盆冷水倒头淋,不断冲走我们的热诚……争取公义这条路上节节受创,换来不断的伤心失望。
有一些伞民伤心欲绝,不支倒地。有些伞民干脆放弃,回到昔日的光景,不再理会。有选择「诈瞓」:醒觉后的伞民,在所属的群体中,被视为异类;教会为怕议题敏感,怕纷乱,怕分裂;认为政治没有对错,因为要牧养不同立场的人,所以要政治中立(但这不等于持平),政教要分离等理由,阻止或不善待醒觉后会问问题的「问题儿童」,他们选择「诈瞓」:在群体中完全抽离。当然还有一些不在镁光灯之下,默默耕耘的无名抗争者,在自己的岗位努力着,同时又可能被打压。散落在四周的伞民,有被灭声的,有的被自己灭声。
这三年来,一班觉醒了的基督徒光境,就好像彼得在海上行:一开始目标明确就踏上了第一步,「只因见风很强,害怕起来,将要沉下去。」(太十四30 上,《和合本修订版》)
第三部:又三年
在这如履薄冰的路上,基督教信仰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呢?是不是继续的口口声声说:「平安,平安!」就有平安?是否每个主日,在敬拜中高唱:「坐在宝座上圣洁羔羊」、「狂风暴雨中、你是王」;崇拜完彼此握手问安,互说「哈利路亚,在这里真好」就有真平安?我们的信仰,是否就只有让信徒留在教会的高墙内,唱诗、听道、奉献;主日学、团契,祈祷会,完成各种信徒任务、从中心灵得到慰借?这样的分别为圣?
一、不失盼望
最近爱上一句说话:「我们可以失望,但我们不可以失去盼望!」
信仰让我们不失盼望。因为我们的盼望,不是从眼前发生的事,也不是从结果而来;我们的盼望是从基督而来!这是圣经中,尤其彼得和保罗对信徒在患难中,在经历苦难时的教导。
然而他们之所以能悟出这些教导,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自己亲身经历过苦难,同时亦亲身经历过在苦难中如何依靠着耶稣。
惟有当我们认真经历患难,不埋怨也不逃避,在过程中就会生忍耐;然后就会从中生老练,然后,经历过患难的人,就明白他们的盼望并非在患难之中,而是患难之外的其他因素。
八月中那一个星期,东北十三人被司法覆核上诉加刑、林子健事件,之后双学三子,那天清晨六时,我写了一封家书,其中几段是这样的: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作为三个孩子的父亲,对于反东北十三子、双民三子被司法覆核重判,实在没法释怀。假如我的孩子为捍卫别人家园而被判入狱,被指为『政治犯』,我会视他们为羞耻,还是能否像他们的父母一样,以自己『罪犯』孩子为荣?身为人父,我感受到这份光荣背后的刺痛。
孩子,对不起,爸爸不能教你们犯法的人是因为做错事这道理。也请你不要相信坐监的一定是坏人。
孩子,对不起,爸爸实在不能教你们当乜事都冇发生过!同样,也实在无办法教你们乜事都唔好理!
孩子,对不起,爸爸实在有太多事情没有答案。大概只有一个做人道理可以教你们,就是『人不可以无知,更不可以无良知!』」
当日下午,我带着失落到极点的心情,去到高等法院,等候三子的判决。见到人山人海,场面竟然没有悲天悯人,没有面上蒙灰、撕裂衣服。场中我遇到一些友人,倾谈了好一阵,使我整个人都苏醒过来!发现大家都对事件感到可惜、无奈;但就算知道自己可能要入狱,他们都没有失去盼望!
彼得昔日在自己熟悉的加利利海上行,正要沉下去的时候,他大叫:「主阿,救我!」耶稣立刻伸手,拉他上来的时候,说:「你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疑惑呢?」(太十四31)
我们信仰要行的,不是中央推销的「一带一路」,我们要行的是跟彼得一样,被耶稣呼召出来在信仰的海上行!如果我们只见眼前风浪,就容易成了小信的人,生了疑惑,结果我们就会沉下去;但耶稣应许因着他,我们一定能走过。所以我们的盼望不在于其他,而单单在耶稣。而这种盼望,就正是我们信仰给予我们面对眼前的挑战,仍能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惟有我们不失盼望,我们才能坚持我们的信念!
二、基督徒的义
香港基督徒,现在最要坚持的是什么呢?要谨记,我们是因信称义的群体。而羊字为部首的「义」字,其实有相当的基督教意义!因为「羊」加「我」,为义也!惟有行义,才能让世人见到我们是与基督同在的人!所以「义」,上帝的义是我们基督徒要先求的东西、我们基督徒最根本的灵性!彰显公义,持守公义,就是我们基督徒在香港最该有的见证!当然这份坚持是要付代价的!耶稣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路九23)
圣经亦清楚讲到,跟随主的必然会变成被迫害者。在制度和政权的不义下, 抗争者付代价是必然的。现在强行的加刑,只突显制度的更不公义,和对异见抗争者的打压,同时意味,我们更加要坚持基督的「义」!
而这个「义」,在我们的生命中最少有两种含意:公义和侠义!而侠义就是舍己地爱人如己!
这两种灵性,我们在雨伞运动中,在占领区到处很容易找到。我们一班人是因着对不义的不满,本着公义的追求和渴慕而现身金钟。同时因着在街上的市民和学生被苦待,本着侠义的心肠出来支援。
而根本雨伞运动整件事就是个侠义的行动!我们为何食催泪弹、中胡椒喷雾呢?我们为谁占领行头呢?我们为谁瞓街呢?
基督徒的公义与侠义,我们在雨伞运动中真真实实的实践过经历过,亦因此而心灵感到满足!三年后的今日,有什么停止了我们继续争取公义,用生命活出侠义呢?
三、我们是「坚.基督徒」(坚持的基督徒)
不愿三年又三年地浪费光阴,我们就要坚持活出基督的义,简称「坚.基督徒」!
「坚.基督徒」,是让世人看见在这扭曲、磨灭人性、「系咁架啦」的世代,还有一种不用舔人鞋底而活的可能性。不为制度的不义而妥协,不屈服,不以自利为先地行恶;单以基督的价值观而行善。
更重要的是,这身份不是要世人看见自己。不像特区政府的官长、和一些议员,用「基督徒」这身份去认证自己的品格。「坚.基督徒」,是要让世人看见上帝!就如这帐幕在占领区,不是以人看见它自身价值,而是它所呈现的精神。我们在人群中行公义,好怜悯,存谦卑的心,与主和世代同行,让神的帐幕在人间呈现!
这是我们基督徒在争取公义的事上应该让其他人见到的灵性。当我们的重点在于呈现基督,我们就更能超越政党、政见等现存的框架,而单为公义而一起抗争。
这三年来的成败得失,不取决于你站在哪儿,而是在乎你是否依然觉醒,依然坚持。不要再逃避,因为我们本来心灵里面就有一团火光,有一份对不义制度的愤慨和不甘心,一份对公义的渴望依然滚动着!这三年,香港好像倒退了五十年!这是最需要真福音:背十架的福音的时代。
「凡作恶的人都恨恶光,不来接近光,恐怕他的行为被暴露。但实行真理的人就来接近光,为要显明他的行为是靠上帝而行的。」(约三20-21,《和合本修订版》)
黑暗之所以存在,是因为光选择缺席离场,我们愿意成为「坚,基督徒」,将基督公义又慈爱的光,带进羊群吗?就算被人恨恶,仍然成为光吗?昔日耶和华对以利亚说:「但我在以色列中留下七千人,是未曾向巴力屈膝,未曾亲吻巴力的。」(王上十九18,《和合本修订版》)我们愿意成为那七千人的其中一位吗?愿意的话,便要在不公义的制度,邪恶的社会意识形态面前站立得稳,立志坚持作一个基督为首、在地上同建神的帐幕在人间的「坚.基督徒」!
(副题为编者所拟。本文为作者于九月十四日伞城网上教会〔UCC〕青年培灵会「三年又三年」的讲章,当晚聚会于创纪之城三期六楼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