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庫 > 昔日講場

高等教育全球化的權勢洪流

無論是後殖民香港或後脱歐的英國，在大學内進行教研工作都要面對高等教育全球化這權勢洪流。根據筆者的觀察體會，這權勢或有以下特色：

一、不同大學排名榜的出現促使政府意識到主要用家（例如學生）會根據大學排名的高低去部署學校和課程的選擇。大學排名便直接影響了大學收生的情況和各課程的可持續性。於是，為了保持綜合國力和大學競爭力，各國政府便以各種審計和表現指標去決定向大學分配資源的份量和釐訂發展方向的定位。大學行政人員便無可避免地要去平衡政府的要求和自身大學的特色和發展需要。

二、出版業内的持續收購合併潮使資本雄厚的科研出版商想盡法子與更多跨國資本結合去將其版圖擴張至其他領域。集德國、瑞典和新加坡資本的全球最大的全球科研出版社Springer Science + Business Media 繼二○○八年買入全球最大開放式（Open Access）科研出版社英國的BioMed Central之後，二○一五年正式與著名科研、學術及人文出版社「自然」（Nature） 、Palgrave Macmillan 和J.B. Metzler等合併，成為Springer Nature（www.springernature.com）。Springer有實質計劃和部署漸將未來科研教育和學術出版全面推向開放式（Open Access）出版。這將改變未來社會人文科學智識的傳播方法和學生使用知識的方法。

三、教學方面，大學生已經漸轉多使用網上及多媒體平台上的開放材料。由於網上具質素的開放科研出版物、政策分析和各種資料已趨豐富和多樣化，筆者在批改學生功課時有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記得，去年批改一份有關菲律賓政治的學生論文時，發現同學的資料多來自網上有質素的材料，立論不單清楚有力，更不乏合適助證支持。由於選用文獻中沒有筆者心目中的傳說學術權威（也沒有筆者的著作），我掙扎了一早上，最後也決定給予該論文很好的成績。我意識到，基於科研知識普及化和高等教育全球化的趨勢，知識被折舊的速度正在加快。也就是說，一份科研成果被新知識取代和超越的所需時間正在縮短。科研領域内的競爭方式和幅度也正在改變和加強。

大學內見證基督的真正敵人

綜觀，後殖民香港和脫歐後的英國都無可避免地被高等教育全球化所影響、甚至被帶動。高等院校人員一方面要達標才可為大學爭取政府的資源分配，另一方面他們也要去適應出版和學習工具的改變所產生的壓力。於競爭速度漸趨加快的氛圍內，我們所做的工作便被「表現化」（performanization） 去爭取公眾注意、影響力和能見度。筆者於是同意有天主教學者認為，我們已共墮一種以「擬態競爭」（mimetic rivalry）為核心的科研／學術權勢當中。在這權勢内，魔鬼撒但不斷利用各種競爭活動去誘使人去模仿自己和其他人為偶像。這就是說，當撒但容許權勢模範者去公開自己的成就時，牠其實正在透過他／她作出一個聲明：「仿效我吧！」（Imitate me!）弔詭地，牠／他／她也作出了：

「一個潛存的反秩序：「不要仿效我！」（也就是說，「不要奪取我的東西」）。這第二命令將絕望注滿了人和將他／她變成了一個不由自主暴君的奴隸。人及慾望於是永續地發送一些自相矛盾的訊息。沒有任何一個模範者或使徒真正明白為何他們會不斷去互相阻礙和削弱別人，因為無人會認知到他／她的慾望已成為別人慾望的反照。」

“an inexplicable counterorder: ‘Don’t imitate me!’ (which really means, “Do not appropriate my object”). This second command fills man with despair and turns him into the slave of an involuntary tyrant. Man and his desires thus perpetually transmit contradictory to one another. Neither model nor disciple really understands why are constantly thwarts the other because neither perceives that his desire has become the reflection of the other’s.’¹ 

也許是說，撒但不斷在我們之間游走、利用權勢系統和制度去唆使我們去犯罪和嫉妒、競爭成為權勢的模範，並使人成為自己的偶像／競爭對手。

一個又一個的研究資助計劃、一份又一份的出版、一場又一場的擬態競爭；不分職級和學術地位－－教授也好、助教也好、學生也好－－撒但已透過這永續的權勢規律已然決定了我們的生命和未來、直到地上權勢的終沒。信徒實需抓緊見證基督的倫理支點，好讓那滿有慈愛和盼望的「光」普照到每一個在這權勢洪流中掙扎求存的受苦眾生。

聖本篤院規四章十節的啟示

以摩西出埃及後從神領受和頒佈的十誡為參考，聖本篤院規四章〈善功的工具〉（The Tools for Good Works）結合了新約和舊約的核心教導所撰為，具應用倫理參考價值。我以下會嘗試以四章10節去探討信徒可如何於正急速改變的高等教育全球化的權勢內見證信仰，去疏解仿效式競爭所導致的人際張力、對立和衝突。

四章10節的拉丁文原文為‘Abnegare semetipsum sibi ut sequitur Christum’ ²。通常被譯成以下英文和中文：

‘Renounce yourself in order to follow Christ.’「犠牲自己跟隨基督。」 ³

然而，由聖本篤修士 Dom Patrick Barry 翻譯的英文則更豐富：‘Renounce your own desires and ambitions so as to be free to follow Christ.’ ⁴

「筆者譯：你當捨棄自己的慾望和野心／抱負才可自由地跟隨基督。」

他並註有三組經文去幫助解讀當中意思。第一組是馬可福音十章43至44節：

「只是在你們中間，不是這樣。你們中間，誰願為大，就必作你們的用人；在你們中間，誰願為首，就必作眾人的僕人。」

第二組是馬太福音十六章24至26節：

「於是，耶穌對門徒說：『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因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凡為我喪掉生命的，必得著生命。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甚麼益處呢？人還能拿甚麼換生命呢？』」

第三組是路加福音九章57至62節：

「他們走路的時候，有一人對耶穌說：『你無論往哪裡去，我要跟從你。』耶穌說：『狐狸有洞，天空的鳥有窩．只是人子沒有枕頭的地方。』又對一個人說：『跟從我來！』那人說：『主，容我先去回去埋葬我的父親。』耶穌說：『任憑死人埋葬他們的死人，你只管去傳揚神國的道。』又有一人說：『主，我要跟從你，但容我先去辭別我家裡的人。』耶穌說：『手扶着犁向後看的，不配進神的國。』」

第一組經文提出要捨棄的是欲作首領的政治慾望和野心／抱負。第二組經文提出要捨棄的是對經濟權力的野心和慾望。第三組經文則可能指要捨棄對掌控未來的一種慾望—— 「安全」（security）——包括針對衣行住行和生離死別的部署和準備。

針對保守新教福音派（如基督現實主義）對慾望的理解多傾向為「個人化的慾望」（individual desires；如性慾和殺人慾望等），聖本篤已於新教改教運動出現之前一千年提出慾望實可為「社會性野心慾望」（socially ambitious desires） ，涉及對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和宗教等屬世公共領域的權力追求。這種對慾望的更全面理解實與耶穌在曠野沙漠被魔鬼試探的三個主題吻合（見：太四 1-11）：

一、將石頭變成食物：被試探去爭取為眾人解決溫飽和安全問題的政治經濟權力。
二、從殿頂跳下：被試探去奪取成為宗教領袖的文化權力。
三、得到萬國的榮華：被試探去奪取國家權力的一切權力。

所以，如果我們願意，或需認同羅馬天主教會一直的成就是不能被否定的。

結論

如何應付撒但在高等教育全球化權勢内誘哄激化出來的各種「擬態競爭」（mimetic rivalry）？我想一個方法是每天學習透過捨棄那些涉權勢的野心慾望去追求仿效追隨基督的真自由。這樣，我們才有心胸去容得下對手和更得力去愛敵人，見證基督的同在。

（作者為英國巴斯大學政治、語言與國際研究學系副教授）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