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粉紅色的Fans,但是最近的經歷卻讓我開始愛上粉紅色。
最初認識笑姨是去年三月家訪她。滿頭短白髮帶金絲眼鏡的笑姨,住在兩房堂樓的她,非常豪爽的招呼牧師和我到她家喝潮州綠豆糖水。按教會給我的資料,她是與獨子同住。正在我們喝糖水時,笑姨從她房間拿出一份醫院給她的文件。原來她腸癌復發,而且看起來是嚴重地步。我們就問她有甚麼想法。她說:「我想請教會幫我辦身後事」。
家訪後我邀請笑姨來辦公室面談她的身後事。從她的出身、結婚、申請來香港後的生活掙扎到她後來患病信了主等等的故事,最後,我也問她想要怎麼樣的安息禮拜和安排,我都一一的記錄下來。最後……
我問:「笑姨, 你還有甚麼未了的心願?」
她答:「我很想兒子快點結婚。」
「你兒子現在有女朋友嗎?」
「沒有。」
之後,我們一起禱告記念她的心願。
八月時,收到她的來電。笑姨依舊用她爽朗的聲告訴我她因為在家跌倒剛剛被送到醫院去。由八月份開始到十二月初她離世,笑姨就只有試過幾天回家而已,她一直都待在醫院或是療養院中。
她剛進院後我去探望她。她非常積極和堅強,身體疼痛但是鬥志很高。我問她有什麼需要禱告時……
她說:「我很想兒子快點結婚。」
我問:「你兒子現在有女朋友嗎?」
她很興奮的說:「原來個傻仔有了女朋友。」
我當時的心理反應是:「吓?有女朋友又如何?結婚喎……」
之後,我們一起禱告再記念她的心願。
笑姨病情一直沒有好轉,只有變得更差。有次我探望她時,發現她心情比平日開心,於是我問她……
我:「今日你好開心喎!」
她:「阿仔話佢女朋友肯同佢結婚。」
我:「你唔係話阿仔才拍施一年咩?咁快就成婚?個女仔咁順攤?」
她:「我怕我等唔到。我叫佢哋盡快結婚。」
我:「人家父母同意㗎?」
她:「我唔理,我要阿仔快啲比杯新袍茶我飲。我身體就快頂唔住喇!」
之後,我們又再一起禱告記念她的心願。不過,今次我決定做件事。
我約了笑姨兒子和他女朋友分別見面。我想了解兩位年輕人對結婚的真正想法和心聲。其實二人都深愛對方但都沒想過那麼快要結婚,不過,因為笑姨在病床上不斷的催促,又眼見她每況愈下,所以,二人就想盡孝,滿足病者的心願。女方更一度落淚感覺有一點壓力,擔心自己婚姻基礎薄弱。經過傾談、祈禱,他們竟然都願意走出信心的一步,正式辦理結婚手續。
可惜,笑姨病情急轉直下。有次她因為癌細胞擴散導致她全身疼痛到一個地步,她致電給我說要自殺,要把最後的遺言告訴給我知。親友知道她情況已瀕臨死亡,於是建議小情人提早結婚。最後他倆願意先「斟新袍茶」,讓笑姨可以完結心願。
跟小情人和醫院相量好日子丶時間後正準備離開醫院時,笑姨兒子忽然說:「到時係咪應該叫埋阿爸嚟醫院飲茶?」
「你阿爸……(心想:笑姨老公在生嗎? )。阿爸梗係要叫喇!」
「但阿媽一直唔鍾意阿爸,叫阿爸嚟實激死阿媽。」
「你阿媽係唔係都會死,但係你一世人一次結婚,父母在堂一齊飲你哋杯茶,唔係更好咩?」
「好喇!咁我叫埋阿爸嚟。」
十一月廿九日,下午一對新人邀請了十多位親戚、教友齊聚病房出席他們的婚禮。事前教會部份肢體安排一切物資及裝飾,甚至有年長已婚姊妹會幫忙做「大妗姐」,而我就負責總其成。
當大家到醫院高高興興準備見證婚盟時卻收到醫生的通知——笑姨情況十分危急,隨時都會死亡,醫院需要家人同意醫護人員不再為她作心肺復甦。眾人都心亂如麻。幸好當天笑姨丈夫都及時趕到,他和兒子一同握著笑姨的手,大聲喊她名字,叫她振作不要走。
我深知笑姨生命將至卻心願未了,作為她的牧者,我不能放棄。所以,雖然眾人哭哭啼啼、傷心難過,我請大家稍作冷靜,一齊預備讓新人在笑姨及其丈夫面前遞茶。
醫護人員告訴我們,笑姨正在倚賴呼吸機保命,她不可喝任何東西。結果人急智生,我們要了些棉花棒沾了紅棗茶,塗在笑姨唇上。而笑姨丈夫亦握著笑姨手一齊飲下這杯新袍茶。大家邊流淚邊鼓勵笑姨要振作。
在這一刻,我所看見的是一件紅事卻靠近著白事;一件白事卻添加了紅事。紅白二事併起來,忽然整個時刻粉紅色得很。原來粉紅色可以如此這般美麗、淒美。傳道書的智者此時此刻向我唸:
「哭有時,笑有時;
哀慟有時,跳舞有時……
我見人莫強如在他經營的事上喜樂,因為這是他的份;他身後的事,誰能使他回來得見呢?」
沒有人喜歡天天白事,這會叫人絕望、痛苦。但天天紅事亦會叫人失心瘋。又有喜又有悲的日子、時刻,才叫我們知道天父讓自己存在的意義和使命。粉紅色的人生總是美。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6.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