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校長,你錯了!
我知沈校長很受歡迎,所以請大家稍安毋躁,閱畢短文再駡,好嗎?
我很尊敬沈校長。沙士一役,沈校長與袁國勇、鍾尚志等奮勇抗疫,仁心仁術廣受全城讚頌。所以後來他升任中大校長,實在是深慶得人。然而,讀過沈校長專訪(訪問撮要可見http://goo.gl/4IQZ7y)後,只能說:沈校長,你錯了。
沈校長是名醫,當知治病有兩部曲──斷症(diagnosis)和開方(treatment)。斷症須由病癥(symptoms)入手,找出病因(disease)才好開方。同理,治社會的病亦須先分析癥狀,追本溯源找出問題根由,方能提出有意義的方案。但是,古往今來,找對的少,找錯的多。有的(如馬克斯的資本論)斷症準確,開方卻一塌糊塗。我的意見,是沈校長斷錯症──錯把病癥當病因。差之毫釐,開出來的藥方當然是謬以千里了。
簡單綜合全文,沈校長認為香港問題的根源在於「社會撕裂,爭拗不斷」。所以必須找「『下火涼方』,少一些爭拗,多一點體諒,並解決年輕人對政府和國家積怨已深的種種問題」。再者,「香港人只要重拾昔日沙士期間的團結精神,一定能解決難題」。我認為沈校長斷錯症,就是因為「社會撕裂,爭拗不斷」只是病癥,不是病因。換句話說,撕裂爭拗是果,不是因。至於其中國儒家傳統「家和萬事興;互諒互讓」的藥方管不管用,問問沈校長的學生即可。
然則,病因是甚麼?我認為主要有性質及手段二點:
一、性質──封建、獨裁的中央政府。從前是皇朝帝制,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天下是封建帝王的家天下,人民賤如蟻。現在換了個共產黨的招牌,美其名曰人民共和國,但長期一黨獨裁,監控壓制益烈,人民實質比蟻還不如。從前冷武器時代,數千蟻民就可拿起菜刀鋤頭造反。今日熱武器,多少蟻民也擋不住槍砲坦克!
中共當然深知其中竅妙。一方面在經濟民生上盡量懷柔,減低對抗。另一方面則死命緊抱硬權力(軍隊、黨紀、武警、公安、檢察、法院等)和軟權力(意識形態、宣傳媒體、文化教育、宗教等)中共的壟斷地位既建基於極權,因此絕不容忍他人挑戰其命根子。你肯做順民則萬事大吉。否則,誰欲質疑或威脅其絕對權力,雖小小星火也強力鎮壓。此所以基督教必須由共產黨領導,在鳥籠內亦長期被壓制。此所以回歸後,香港政治惟左惟融入內地一制,以免香港不聽話,更防國內受香港啟發而醒悟過來。
久處英國殖民統治的港人,擁有完善的法治及確切的自由。回歸後基本法說是當家作主,遂要求真普選。殊不知法於中共而言從來只是權宜工具,亦永遠只有共主 (中共是主人)而無民主。回歸初期中共還未「熟路」當然比較寬鬆,現在掌控穩妥自然翻臉。一切訴求都上升至國家安全,一切反對聲音都變為敵我矛盾,一切安排都要超高安全系數,一切權力都要牢牢掌握在中共土共手中。眾多港人,特別是普受教育、擁抱現代價值觀的年輕人,又如何會服氣,如何會認同?沈校長跟他們說家和萬事興、互諒互讓,是不是「堅離地」?
順帶一提。當年《基本法還》未寫就我已說香港民主路難行。原因很簡單。假設我們是不分你我的好友,若我問你借十億八億,你沒有便沒有,愛莫能助;若我向你問道,你從未曾到該地又如何引路?中共自己一沒有民主,二不識民主,香港卻只能向北京要,又可以有甚麼結果?
二、手段──中共既一切都要超高安全系數,又怕星星之火從香港燃至內地,自然凡事高壓。在港的掌權土共,如梁振英、工聯會等,在領略了主子意思後便層層加碼,壓抑尤甚。還有,別忘梁振英只是極左少數,從來都不是建制派主流,其管治才能更全不入流(還記得「八萬五」嗎?)。太平盛世講求政通人和,容易露馬腳。局勢愈亂便愈重保權,越輕管治。狼子野心,當然會刻意封閉言路斬斷溝通,也會壓制媒體言論,也會挑撥港人內鬥,也會出動文痞黑社會防暴警察,也會濫用暴力狂放催淚彈,也會必偏必倚選擇性執法,也會無視規矩隨意拘捕檢控,也會用人惟親,也會壟斷資源,也會拼命羞辱、壓制異見者!愈是挑釁鎮壓,學生就愈躁動。學生愈躁動,局勢就愈動蕩。局勢愈動蕩,梁振英的存在價值就愈高,不會中途腳痛下台。沈校長,你要學生港人重拾昔日沙士期間的團結精神,可能嗎?
從這兩點來看,香港的問題已不是甚麼互諒互不諒這麼簡單,而是個解不開的死結。再說,學生港人不是主動挑起爭拗製造撕裂的一方,而是被動捲入,被人入屋打劫強姦時自衛而已。問題的根源不在香港,是在北京。而沈校長則是斷錯症開錯方,絕症當感冒醫!
當然,也不是說不需要化解爭拗,不需要縫補撕裂,不需要復和。問題是,第一,從來復和的大前題是強者願意讓步,釋出善意,因為弱勢一方根本讓無可讓。以近月的京官港共嘴臉來看,有可能嗎?第二,最重要的,若問題的性質及手段不變,復和只是政治化妝,表面好看而已。
沈校長肯定是正人君子。但他也好,其他信徒、教會也好。若不立足現實,深入瞭解問題的根源,則再多的信仰、道德及政治勇氣,也只是空有良好願望。於事無補之餘,更易落得挫敗而回。對嗎?
(www.chri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5.06.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