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袖之道，關鍵在於啟發、引導與深化領導者的思考。領袖不一定天資聰敏，知識淵博，但他／她要學習「不厭其煩地思考」，才能掌握形勢，作出明智判斷。
華人教會一向不認真重視思考，大多神學院在思考訓練方面也明顯不足，造成了不少教牧不敢有個人獨立思考，往往以「立場表態」主導對公共課題的討論。在教會文化中，不少領袖從不處理期望與現實之間的落差，於是堂會講的一套，與真正實踐帶來的差距，對於那些有思考的信徒感到難以接受。
「思考」不一定是針對問題，或找尋更好的解決方案；每位教會領袖皆要作「反思的實踐者」（reflective practitioner），不是忙於處理問題或修補困局，乃時對現今所作的事工，邊行動邊思考。「組織學習」（organizational learning）啟導者熊恩（Donald Schon，1930-1997），提出領袖不光忙於開會與聚會，更要停下來，思考 :「所為何事？」「為何要做？」「怎樣做得好些？」
聖伯納德（Bernard of Clairvaux，或譯聖伯爾拿）為當時教宗優革紐三世（Eugenius III），書寫《勸思考書》（On Consideration），提醒對方 :「我勸你不要全部或全時屈服於辦事，但要分出你的心和時間的一部分來靜加思考。」（15頁，收錄於《中世紀靈修文學選集》）聖伯納德更進一步指出：「敬虔乃留下時間來思考。」靈性操練也涉及「用盡心思來愛上帝」（loving God with all my mind）。
宏思
華人教會文化，大多傾向「線性思考」，凡事只簡化地直思因果關係，從而作出結論。常見似是而非的論述：「堂會衰弱皆出於信徒不愛傳福音！」「信徒不返教會，只因為他們愛世界而不愛主！」導致堂會衰弱的因素可能有數項，不一定與傳福音有關；筆者也認識若干有不少福音工作的堂會，常處於衰弱狀況，問題是堂會信徒感到牧養不足，只有佈道活動，而新人也難於融入堂會。
領袖要明白現今教會生態與知識型社會帶來工作性質的改變，工時過長已使不少信徒身陷困境，同時要兼顧教會、家庭與職業等分配時間的張力。大多信徒在時間的拉扯下，通常割掉的是與未信親友的交往時間。當我們只有微思而乏宏思，造成的後果是信徒只能內聚忙於參與各項聚會，惟獨沒空與未信親友建立關係，佈道成果有多大，也不用多說了！
聖吉（Peter Senge）於《第五項修練》指出：「因與果在時空上並不緊密相連。」領袖缺少了宏思（或系統思考），倘若沿用舊有的思維來作判斷，只會適得其反。領袖要了解全局，見樹又見林，不會輕率錯判，才能作出適切的應對，兼顧個別與整體的需要。
逆思
逆思是領袖能隨時轉換觀點，對事物可從前後、左右、上下、正反等多方面思考；當事物陷於膠著狀態時，能切換相反角度來看，使事情出現轉圜的餘地。
前任南加州大學校長史帝芬山普（Steven B. Sample）寫了《領導人的逆思考》（The Contrarian's Guide to Leadership） ，指出領袖有時要敢於提出反傳統的觀點，不要盲從大眾。領袖要開放心胸，多方聆聽，不要過早抱持定見，「中性思考」是領袖要培養的質素。
領袖要學習擺脫「二選一」的陷阱，一定要非A即B、非黑即白，如我們討論教會增長是否要「質素優於數量」，或「先量後質」？教會否定同性戀是否等同反對同志於多元社會裡享有公民權利？在後現代世界中，「非此即彼」（either-or）不一定適用；有些事物可容許「兩者兼得」（both-and），如短期跨文化學習團可以有訪宣成分，也可有未信人士參加，實踐「關係式佈道」。又或舉辦婚姻講座，可適合基督徒夫婦，也可歡迎未信人士赴會。
妙思
妙思（或為謬思），源自希臘神話之創作女神Muses，表達「創意思考」，華人文化與教會在這方面明顯不足。華人教會文化大多壓制「妙思」，不容許任何想像的空間，甚至容不下任何異議。筆者認為適當的妙思，帶來創新性思維，才能帶來教會的持續改革。雨傘運動反映新世代有豐富的想像與創意，即或由創意思考引發新生事工，經過實驗後發現是失敗，教會領袖要鼓勵與肯定這些「妙思」。領袖容許與鼓勵堂會青年或其他信徒，有「先導計劃」（pilot project）於堂會事工的規劃。領袖放手讓信徒有更大的自主與自發，才能有「賦權」（empowerment）的展示。
當教會肯定與實行創意妙思，就要容許偶會「失控」，有「出位」的可能；惟有領袖肯定這些創新嘗試是值得的，我們才能激發更多的創意；否則華人教會的安全系數只會叫我們繼續因循守舊，不思進取！
總結
正如海菲玆（R.A. Heifetz）於《火線領導》（Leadership on the Line）所言 :「領導是危險的工作」，正因為難題的存在，才需要領袖在混亂中作出指引，在眾多意見中有所決策。不思考，根本難以領導！
（部分內容曾刊登於《教牧與領導》第47期，2007年10月，現修訂與增加內容。）
編按：轉載自香港教會網站。作者為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5.01.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