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上期)
五、一觸即發
十月三日 旺角黑夜
旺角在晚上愈來愈亂,劍拔弩張。關懷團有牧師擋在衝突的群眾中間。個別關懷團組員也到場了解,我教會在附近,晚上教會有祈禱會,傍晚我到旺角的佔領區視察一下,然後通知自己會友及關懷團組員。旺角出現攻擊示威者的群眾,很多團體陸續譴責警方執法不力,學聯宣佈擱置對話。局面再膠著。
十月四日 金鐘密談
我通常在下午或傍晚出隊,及留在金鐘的基地接應各方朋友。這個星期六教會有聚會,原本不打算往金鐘,但前思後想,希望找出一些方法打破困局。經安排後,部份教牧與核心人物在金鐘會晤,希望可以對形勢有多點了解。這晚有很多大人物出來呼籲群眾撤退,氣氛十分緊張,擔心武力清場和發生悲劇,徹夜難眠。
六、去或留
十月五日撤退
下午三時我們在樂禮街的基地舉行戶外聖餐崇拜,逾五百信徒和市民出席。崇拜後原本計劃結束關懷團的服事,但因為前來的朋友眾多,我們決定晚上才撤退。旺角繼續混亂,有關懷團牧師晚上在那邊舉行聖餐崇拜。
金鐘這晚的氣氛太過沉靜,組員說「水靜鵝飛」,我們都擔心愈靜愈危險,所以準備在這裡守候到天亮,也邀請教牧過來支援。當時有傳言會隨時清場,所以需要很多支援。我們見到大批基督教朋友陸續過來。
崇拜後我回家稍事休息,晚上十時再回到基地,先幫手執拾場地,胡牧師向在場朋友宣佈關懷團的服事告一段落,並帶領大家一起禱告。我和三位朋友與胡牧師道別後,前往添馬公園看個究竟,準備關懷和支援撤退的市民,後來又有兩位組員加入。公園近立法會大樓的草地有很多基督徒組群,有聽課的群眾,有自由談的小組。我們幾個人在一旁觀察和休息,又派人在人群中打聽消息。大約一時半,我們相信這晚很安全,大家決定回家,只有一位牧師決定繼續在公園睡覺,這晚有涼風和月色。我和其餘四位隊員帶著八天以來從未有過的輕省離開金鐘。
七、首階段的總結
整合經驗、支援教牧
關懷團的服事基本上是社關行動,但這次涉及極具爭議的政治議題,而教會又諸多顧忌或甚至阻撓,所以很多教牧想關懷現場的弟兄姊妹也進退兩難,更遑論容許教牧參與運動或表達個人的政治立場。關懷團在夾縫中打開了一道門,讓不同立場的弟兄姊妹以服事和關懷的旗幟進入現場,對較前衛的組員來說,單單關懷可能不夠,對較溫和或中間立場的教牧則是很好的進路。在這場龐大的社會運動中,大家經驗不足,用一個團體的方式進行既可互相守望提醒,更可以在社關或政治參與中逐步學習。我們在現場遇到很多單人匹馬來關懷弟兄姊妹的教牧,關懷團是教牧支援點,讓其他教牧同工不用孤單作戰。
未有往績、群眾質疑
關懷團走入人群,從現場基督徒的反應,大致正面,但對非基督徒來說,我們只是眾多群組之一,我不肯定市民是否知道我們是到場關懷他們,市民可能以為我們是自我宣傳或來這裡提出自己的訴求。香港教會在參與社會服務方面有很長的歷史,關乎社會公義的議題卻很少發聲,也甚少發出強烈的聲音,更無法有一致的聲音,對市民來說,是沒有往績,難怪群眾質疑我們的角色。
政治風險、勇於承擔
我們毋須很認識政治才走入人群。政治很複雜,有時難免陷入政治旋渦,有承擔,就要承受風險和付出代價。關懷團盡量保持政治中立,但政治中立也有風險。我們站到如此尖銳的位置,本身就有一種政治取態。我們避不開政治,但要持平和公道。在接觸政治人物時,要謹慎、正直,勿為個人利益,也留心不要被政治舞台的喝采聲迷惑。
時代挑戰、裡外受壓
社會充滿激烈的矛盾衝突,教會因而要面對很多又新又難的議題,弟兄姊妹對教會有期望是合理的,若我們無法及時回應,就要謙卑承認、努力學習,面對時代挑戰不能躲在書房裡或一味明哲保身。教內弟兄姊妹對社關和時代的各種議題有意見分歧,步伐差異,由此而產生的內部矛盾難以短期內解決,教牧將會承受很大的壓力,但教會仍然要在充滿罪惡和不公平的世代中行公義和對受困苦的人存憐憫的心。
忠於呼召、勇敢前行
教牧同工走出來之後,內心有體會,但更重要是如何整合經驗以回應時代的牧養需要。我們做過甚麼、我們為甚麼而做、我們往後做甚麼,要思索和深化經驗,並與教會一同探索。在總結經驗後,我們會更清楚自己的呼召,更清楚「我是誰」。我們毋須以成敗論英雄,但要忠於呼召、忠誠做回真正的自己,並且在不可能的時候勇敢嘗試。
感恩和致謝
在無組織情況下,我們組織了一隊互信互助有默契的隊伍,我衷心感激胡志偉牧師讓我們有這個機會服事群眾。至於同行的教牧,我很欣賞大家的熱情和無比的魄力,及對時代有多方面的觸覺。我完結了第一個八天的歷程,執筆時這場運動還未結束,我們都在思索下一階段的現場服事。(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