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必須放棄自己的思想，只跟隨領導者的指示而行，你會如何自處？」
昨晚到文化中心劇場看了基督徒劇團Acts’ Option演出的《第三波》，場刊背面印上這樣的一道問題，看罷，心裡暗忖一句：這怎麼可能？但把這劇看完以後，心裡卻不禁一寒，在思考著人的軟弱與盲目，原來在甚麼時空下也可發生。
故事發生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美國一所高中內，充滿熱情、拼勁的年輕歷史科老師Ron Jones為了回應學生「為甚麼二戰時期很多親歷其境的德國人，可隨便否認曾經進行大屠殺？」的問題，決定進行一個讓學生體驗被極權者控制思想的實驗。
實驗中，平日鼓勵學生自由發言、深得同學愛護的老師在課堂中一反常態，嚴肅對待同學，並教導他們「紀律就是力量」。透過紀律訓練，性格原來各有不同的學生竟慢慢地變成同一個樣子，更享受著命令和規則給他們帶來的力量。老師繼續教導他們「群體就是力量」，成立組織「第三波」、做會員卡，要他們享受成為一個優越群體的好處，群體內的人要互相敬禮，不可說「第三波」的壞話。違反規則的，要被逐出「第三波」。沒想到，這樣的群體卻吸引愈來愈多人參加。
老師看見學生愈來愈忠心的跟隨著自己，缺乏自信的學生變成充滿自信的人，甚至要做他的「保鑣」。老師也享受著獨裁者的滋味，甚至想過把計劃延續下去，利用學生幫他完成他的理想。然而，一位同事和基督徒家長對他的當頭棒喝，使他知道必須終止這個如此真實卻危險的「實驗」。
實驗終結的那一天，老師安排「第三波」的學生到學校禮堂集會，告訴他們未來的國家領導人會推行「第三波」運動，他們就是計劃的先鋒，學生都表現得異常興奮，甚至為「第三波」創作了主題曲，一邊唱、一邊步入禮堂。豈料，老師播放的國家領導人所拍攝的短片，竟是一幕幕德國人向希特拉敬禮、希特拉講話的片段。此時學生雖然背向舞台，可是觀眾無一不能感受他們的震驚——自己所相信的、和做出的行為，竟然與當時的德國人如出一轍！
更使人震憾的是，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劇末時，劇場內播出當年參與「第三波」的學生多年後說出他們感受的短片——他們都無法忘記這段經歷，卻又多年也不敢跟人提及自己曾參與其中。一切，就像當年的德國人的行為一樣。
這劇真實地跟觀眾說話，告訴我們無論時空如何轉移、無論身處如何自由的國度、無論自以為有多聰明，原來我們皆能輕易地被當權者操縱而不自知。歷史，正在不斷地重覆著；人心，卻總是盲目和沉淪。
在當下的香港，這劇的訊息無疑是對我們極大的提醒。每當我們以為比人看得通透，以為自己沒可能墮進這種盲目跟從的陷阱時，也許已經墮了進去而不自知。面對複雜的社會議題如是，面對人生抉擇如是。而身為基督徒，我們又能在這樣混亂的社會中作些甚麼？是否只能盲目跟從？
群體不一定不好，可是當過於順服群體而使自己失去明辨是非的能力時，群體便可能成為毒藥。
劇後座談會中，大家似乎頗有感受，也頗能用今天香港社會的處境對號入座。有人認同我們不應盲從權威，也有人反質疑現今的青年為反對而反對，也可能成為另類的「第三波」。又有年輕人分享自己在這時代中的無奈：「我們順從時又說我們盲目，我們反對時又說我們『為反對而反對』，其實應該怎做？」
討論到這裡時，雖然大家似乎都很無奈，我卻發現，這劇的目的某程度上已達成了——我們都思考多了一點。也許，這劇就是告訴我們只要願意多思考一點，便能減少發生類似「第三波」的事件。另一方面，我們能活在這仍能擁有思想自由且能發聲而不需付上代價的地方中，也是我們必須努力珍惜的。
這劇沒怎樣刻意加入基督教思想，可是卻令人對生命、人性，還有我們社會的未來，有了更深入的思考與反省。如何不讓歷史重覆，如何不被當權者以至各樣的領導者播弄，建立獨立思考，似乎是我們惟一的出路。
而基督徒，如何在這個令人感到無力改變的世代中，既學會愛，也學會思考，抗拒盲目，又能如聖經所說般「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求主給我們智慧與勇氣回應。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06.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