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振英特首約兩小時的第一份《施政報告》,本人有所期望的坐在電視機前全部聽完。我即時的反應是,他說了許多話,但可執拿的是甚麼呢?不多。最緊急的事務(如解決基層,甚至中產階級的居住問題),要等數年後才可初步見效;長遠的計劃,聽起來好聽,看起來好看,但好像欠缺了甚麼。再聽立法會答問會,發問者尖銳的批判性質問居多,梁特首表面對答如流,但迴避多過回應。續聽記者答問會,我直覺的反應確定了──空話多過可付諸實行的行動,而需要果斷的行動交給一大堆委員會研究研究,拖延拖延。
姑且再聽
我是不是受了反對派人士的影響呢?循道衛理聯合教會主辦了一個《施政報告》座談會(一月二十日舉行),邀得施永青先生、蔡元雲醫生、葉健民教授演講。他們既是專業人士,又有參與公共領域的經驗,我姑且參加再聽。
座談會由三位講者分別主要從三大方面講︰房屋問題、社會關懷、政制改革。
施永青先生是成功的地產商(我相信不是無良商人)。他簡潔地說出,房屋產業牽涉多方面的互動,其間運作錯綜複雜:土地供應、政府政策、地產界的競爭、房屋的多類型等等,還有過往留下的癥結。舉例說,政府恆常隔一段時間推出少量土地,如二、三塊地,一方面可保留存貨,另一方面可確保地產商競投提高地價(以後樓價)。政府其實仍擁有多幅地,賣地主導權是屬政府的,有空間容許各種用途的選擇。上任政府確曾留下建造公屋的困境,數年來已停建公屋,積起來的公屋需求無疑愈加嚴峻。
全面觀以及細節,一般市民不易掌握,但像施永青內行人不偏不倚的分析是有幫助的。我認為,民間對房屋問題的貼身需要如此緊急,我們有權要求透明度較高的解釋,並且想知道有何急切的解救途徑。
蔡元雲醫生以熱心公益的公民身份參與社會建設,尤其是青年事工,有多年的經驗。他直言這份《施政報告》對社會福利的關懷比例上不如對經濟發展及房屋問題關切之深。其實人民的福祉與貧富懸殊、居住環境、經濟建設息息相關。蔡醫生批評政府只知從務實主義(pragmatism)著手,而妄顧以人為本的價值觀。例如青年工作、長者服務都欠缺更高層次的理念。
葉健民教授是有素養的學者,因為《施政報告》在政改方面交白卷,他此時亦無多少資料可奉告。的確,梁特首的報告說普選方案可押後再諮詢,再研究。葉教授好像不同意他的做法,但沒有補充。
一聲感慨
我當時在座位上聽後發出一聲感慨,政府歷來,今任尤甚,都以經濟至上為大前提,缺乏合人性、有仁、有公義的理念──而官方及巨富在扶貧事情上極其量不過俯就賙濟,不知如何去建立弱勢群體。至於政改,我懷疑梁特首有無誠意去推進普選及公道民主。
講員講畢後,聽眾發問。差不多最後,我也發問,期望大家可從講者得到指示如何落實多一點。我請教講員,教會仝人在現時現實處境下有何空間去發揮一點點能量。例如︰在土地供應問題上教會團體或人士有何渠道去表達意見去支持建設某類有急切需求的房屋;一間為戒毒青年而設的學校有何途徑得到政府的協助去尋找更適宜的校舍;有心人士怎樣讓當權者聽到關心政改的團體的聲音,認為讓功能界別,尤其是分組投票機制,長此下去,是延續不公道的政制。三位講員略加以回答,但當然時間不容許詳盡解答。
散會後,我向一位朋友訴說,我對香港的前途不樂觀,因為領導層人物(有例外)有誠信的問題(不單只是有關僭建的小動作,而更重要的是,對人對事對香港公眾福祉缺乏誠意及決心)。因為座談會是為教會人士而設,另一朋友問,那麼對香港教會於社會及政治關懷事情上有信心嗎?我說,我不會消極看待教會。我此時對香港特區管治大半失望,但對於教會的角色不至絕望。回家途中我提早離開地鐵,獨自步行,一路行,一路默想反思,抵家後,記下如下幾點︰
付以寄望
一、香港教會大致上對公義的認識不足夠,而且不太明白聖經的先知是甚麼意思。呼籲香港的名牧及忠心耿耿的前線傳道人在講壇上有勇氣多像先知宣講,教會多扮演先知的角色。
二、香港教會(包括天主教)在社會服務及教育方面一向做得不錯,甚至曾經是社會服務及教育工作倡導者(pioneer)。盼望教會在這兩方面繼續有倡導作用(如生命教育、公民教育、道德教育),而政府歡迎教會為夥伴,不要高壓或只知利用教會。
三、近年來香港基督徒愈來愈多講職場事奉,即是在職業的場地事奉神。香港有不少教友在商場、公務員團隊、教育界等職場中有良好的見證,成為世上的鹽和光,即使不可能改革全香港社會。同時在以私利及經濟效益為至上的香港社會,愈來愈多有社會責任的商家及機構可多少起發酵作用。
四、香港有不少有學養的社會科學者及評論員,其中有受基督教倫理的薰陶。我希望他們在分析政、經、社問題及時事之餘,加入更廣更闊的價值判斷(可或多或少反映基督教的價值觀,但不一定要竪起基督教的旗幟)。
五、香港的基督宗教(包括天主教)與其他大宗教(所謂「六大宗教」)是世上罕有的宗教和平共處典範。我鼓勵香港基督宗教的領袖及仝人與其他宗教領導者繼續,甚至加強注入仁、義、愛、誠信,為香港人──其實是普世──核心價值之一部份。
香港基督宗教徒佔香港人口的少數,但不要輕看他們,在上主的引導下,他們可成為創建力的少數族類(creative minority)。本港基督宗教仝人,慎之!勉之!哪怕當權人物及地產大財團有權有勢有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