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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見《時代論壇》第一二六二期刊登了我〈路加著作中聖靈賦權具體內涵？〉一文後，引發起廖炳堂教授和曹鴻輝傳道分別撰文回應（第一二六四期）。我相信這正是廖教授所言健康信仰交流和對話。本人是學習五旬節信仰研究的，而研究興趣集中在系統神學方面，故聖經神學亦非本人專業，但為使討論能夠集中在當日講座的釋經前設問題，故我仍然嘗試用有限的聖經神學知識來與兩位交流。
曹鴻輝傳道認為我批評廖教授當日在回應時方法論上錯誤的講法有欠公允，並認為廖教授已在回應前申明自己是以系統神學作回應，故在方法論上不可以說是錯誤。事實上本人當日亦在場，但我並不認為申明自己的專業是系統神學在先，就等於回應方法沒有錯。因為甚麼是合適的回應方法應該視乎所討論的問題本身，而不是回應者自身的專業。當日大會的討論題目是〈聖經的不同解讀──五旬宗對福音派前設的批判〉，孟博士要處理的問題是福音派經常在閱讀路加著作時，事先帶著路加與保羅神學一致的前設，令路加的獨特觀點未有被公平對待。因此在處理和回應以上問題時，我們應該使用聖經神學的方法，在路加和保羅作品裡各自找出其不同觀點及相似的觀點。
但廖教授當日在回應時，雖然接納孟博士所言使徒行傳之神學主題對新約教會整體應許具延續性的主張，但他卻突然追問這賦權的內涵是兩步三步成聖觀、方言是否必須證據、神格唯一或三一論五旬宗等問題，明顯地這些問題已經離開了原本的釋經前設討論，而且進入了系統神學的範疇，故我認為這樣的回應方法在原本問題的討論上是錯誤。我明白系統神學是廖教授的專業及研究興趣，但在回應及討論一個聖經神學的問題時，應該返回聖經神學的方法。舉一個例子：我有一位朋友，他的博士學位是基督教宗教教育，難道他在回應當日大會的問題時，就應該用宗教教育的觀點和方法嗎？我相信這是不可能。
廖教授在追問以上系統神學的問題後，嘗試用了四個論證來力證路加聖靈觀包含著保羅的觀點。我亦希望在本文嘗試回應頭三個。而第四個兩約中間文獻論證，由於我對這方面認識不深，故就未能有效回應。
一、路加和保羅關係論證──廖教授稱路加和保羅同工了十二至二十年，不可能不知道保羅的聖靈論。事實上，孟博士當日亦已經作出了很好的回應：初期教會所集中討論的是基督論，聖靈論是相對較少被討論。路加雖然與保羅同工多年，但我們不可以假設他必定清楚知道保羅的聖靈論。孟博士舉了一個例子，他在講座前一整週在神學院教導新約聖靈論，同學們會知道他的聖靈論觀點，但不一定知道他的終末論觀點。因此，路加和保羅著作所反映的聖靈論有不同觀點，一點也不為奇。
二、路加著作論證──廖教授引用徒二38-39、五31-32、十至十一、十九1-7，力證領受聖靈者都是初信者，在領受聖靈賦權恩典上只需悔改相信耶穌，根本沒有預期會有方言或神蹟經歷，更從來沒有有此積極追求或禱告等候。但其實同樣的經文是可以有另一種解讀。
在徒二38-39，彼得對眾人說要悔改，奉耶穌基督的名受洗，叫罪得赦，就必領受所賜的聖靈。明顯地歸信和悔改是領受聖靈的必要條件，但在路加眼中彼得怎樣知道自己和其他門徒當時領受了聖靈呢？而又有甚麼東西令在場的人感到驚訝呢？明顯地在路加的記載中，彼得和眾門徒那種像醉酒般講說別國的話的現象（方言），令他們知道自己已經領受了聖靈，而且令在場的人驚訝猜疑（徒二12），及後因為這現象彼得要站起來引用約珥書的預言來向在場人士解釋這個現象其實是應許中聖靈的澆灌（徒二14-21），然後才論述耶穌的福音（徒二22-36）。
而徒五31-32彼得在官長前的申述，特別是v32節「我們為這事作見證，神賜給順從之人的聖靈也為這事作見證」這句，其實是可以追溯彼得和門徒在徒二的經歷。至於徒十至十一彼得在哥尼流家傳道時，聖靈降在一切聽道的人身上。問題是在路加的記載中彼得當時憑甚麼東西知道聖靈降在那些聽道的人身上？（徒十46）因為彼得看見說方言稱讚神為大的現象在那些外邦信徒身上出現。而且在徒十47-48彼得還因這現象證實了聖靈已降在外邦人身上，故認定給他們行悔改的洗禮就不成問題。而且在徒十一15-18彼得在面對耶路撒冷的猶太藉教會領袖時，更引述聖靈降在外邦人身上（說方言的現象讓他知道），是與他們所經歷的一樣（追溯他們在徒二的經歷），故認定神的恩同樣會賜給外邦人。最後在徒十九6路加都記載了聖靈降在那些門徒身上時，說方言和預言的現象再次出現。
故我們會發現在路加的記載中，路加對「如何得知門徒已領受聖靈的降臨？」的理解，是透過說方言及預言的現象。而路加聖靈論的這個獨特見解，是保羅書信所沒有反映的。而在徒一4-5路加引述耶穌的囑咐，要門徒等候父所應許的聖靈，而且把水的洗禮和聖靈的洗二分。按照這個囑咐門徒對領受所應許聖靈帶著期待是合宜的。
三、舊約論證──廖教授認為路加著作反映其熟悉舊約，而且不只基於約珥預言。廖教授引述舊約先知傳統證明舊約聖靈論包含了新時代救贖觀點。我們當然不會否認舊約先知傳統的聖靈論帶有救贖的觀點，但問題是路加為甚麼沒有在其著作中引用其他舊約先知傳統救贖之靈的觀點？而只引用了約珥預言那個先知的靈的觀點呢？而路加還要在徒二18對約珥預言的引用修改為「……他們就要說預言」。從這裡看路加對舊約先知的引用不就是帶有目的地要闡明其聖靈作為先知或預言之靈的獨特觀點嗎？事實上，我們不能因為假設路加熟悉舊約，就結論路加聖靈論與舊約先知傳統聖靈論完全一致。因為我們只能返回路加著作本身來評價他引用了那些舊約傳統。
最後我同意路加神學與保羅神學具互補性，而且我並沒有否定保羅聖靈論具強烈的救贖味道。我只認為在研究不同聖經作者的神學時，應讓他們有公平的發言權。但同時間，我並不認為在教義發展上五旬宗可以忽視保羅的觀點，否則我們亦犯了同樣的錯誤，把路加的觀點讀入了保羅著作中。但曹鴻輝傳道假設路加記載保羅的歸信和事奉，是刻意為保羅書信作背景的主張，我就未敢認同。理由很簡單，除非我們在路加著作中找到以上主張的確實證據，則否我們不能夠將假設當為真實。我們可以作為後來者，把路加的記述當作研究保羅書信時的背景資料，但不可以就此認定路加寫作時具這目的。
承當日講座主辦單位所言，我盼望是次講座和我們在報刊上的討論只是一個開始。華人的福音派和五旬宗學界應該多作交流，彼此互補及勉勵。我相信這才是整體華人教會之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