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時代論壇》網站「時代講場」的一篇文章(二○一一年七月廿八日),主要是討論宗教界別的議題。本文將集中於討論基督教分組的問題。
據《行政長官選舉條例》,宗教界基督教分組選委的產生,由香港基督教協進會負責。今屆選舉詳情仍未公佈,而上屆(二○○六年十月)選舉,並非只限基督教協進會會員教會或機構的基督徒參與,而是任何本身具有特區選民身份(因為當選者要投票選行政長官,所以必須先有選民身份才能參選)的基督徒可以參選,提名候選人,則可以是個人(二十人)、教會或機構;投票則更寬鬆:任何十八歲以上基督徒,不一定具有選民身份,而基督徒的身份,主要是以信任方式,由所屬堂所確認即可。
在投票安排方面,似乎是堂會和信徒本身意願和方便為考慮基礎,願意設為票站的就設票站,對信徒來說,從六個公開票站投票人數來看,投票的主要因素相信就是簡單方便。這樣的安排,相信是基於很多現實因素考慮,包括資源和協進會能夠鼓勵多少教會或堂所成為票站等因素。
只是投票 不是普選
社會科學問卷調查,只有兩種是能夠符合嚴格統計學的要求,一是真正的窮盡式(所有對象都訪問)或有嚴謹隨機抽樣(random sampling)程序的樣本,而現實上,因為很多不同的原因,很多時候只可以做到「隨意」(causal)或「方便」 (convenient)取樣,例如隨意走到特定地點,遇上的人,願意接受訪問就做訪問,這樣的研究,嚴格來說,只能視之為「個案研究」,不能稱之為「抽樣調查」,在統計學上,這些個案,只能代表自己,不能代表所屬的整體,而且很多時候會有因為種種「隨意」和「方便」的因素,可能會造成或多或少、或隱或現的偏差或偏見,有時這些偏差或偏見,研究者也不一定自知。例如一個關於市民對日常運動態度的問卷調查,研究人員以隨意和方便的方式,站在商場大堂某位置,向遇上而願意接受訪問的人作問卷調查。完成了,就發表報告,說香港重視日常運動態度的市民,比例較高,現象是十分健康的。報告當中也交待了做問卷的詳情。然後,就收到朋友電話,問他知不知道這個商場樓上,有多間健身中心,而他所站位置,相信是在電梯大堂附近。研究者真的只是隨意和方便,沒有存心隱瞞或造成偏差。不過,讀者可以想一想,這個無心插柳的隨意和方便取樣方式,會不會帶著甚麼偏差?
如果有研究人員明知自己是做「隨意」或「方便」取樣,卻聲稱是具有隨機抽樣的代表性,學術上是嚴重技術犯規。
基督教選選委,因為種種原因,只是一種隨意和方便投票的安排,這是無可厚非,但實質上與正式選舉投票相差甚遠,只算是一次投票,而不能稱之為普選,而所選出的代表,只能反映有投票者的意向分佈,無論在投票安排或統計學上,都不能稱具有某種代表性。或者有自知之明,恰如其分地是「產生選委」,反而心安理得,如果強要說是「代表」(representative),就難免名不符實。
選舉「求其化」的危機
在今次討論選委產生方法過程中,出現一些波折。
可能曾經有某些提議,認為可以考慮以各宗派經內部程序選派代表的方法,因為始終是宗派多而席位只有十個,如何安排或分配,或者就要協商。這樣「協商」一出,就成為新聞焦點。(筆者並非知情者,純屬猜想)。
話說回來,這個做法,從效果判斷,與上次選舉,可能沒有多大分別,反而可以避免某些個別宗派或教會取得多於一個席位。
大家自問:教會、堂所或基督教機構,本來就存在很強的屬靈領導文化(筆者對此沒有負面評價,在自己教會,也是看牧師之意見為馬首是瞻)。如果教會領袖出選,只要是宗派或自己堂所加友堂有幾千信徒,配合多席位多票制,基本上就已經可以肯定分配得席位,有競爭的可能只是末席一、兩位(也可能是人多人少的宗派或堂所之爭,而不是候選人之爭)。雖然說要有競選論壇,但撫心自問,參加的投票人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會認為投票人是基於候選人在競選活動中的表現作為投票決定?
或者大家相信過程,不是單看結果。不過,如果從投票人數來看,以當局提出替補機制的邏輯,大多數沒有參與的信徒,是不是以「不參與」表達了明確的意向:以「非公開競選方式」產生席位?問題是我們似乎又不滿足於只問如何產生席位,不問公開競選和投票本身是不是有其重要內在價值。
筆者是相信以投票選舉為基礎的民主制度的政治學學生。只是在教內選舉,無論是因為教會、堂所或基督教機構本有機構領導文化,或者是隨意和方便的投票安排及技術考慮,筆者承認:要做到比較接近真正面有競選意義的選舉,談何容易!如果不能夠做到比較接近,長此下去,只會令信徒認為原來選舉可以這樣隨隨意意,方方便便,而不需要考慮選舉最起碼要具備的正當程序(due process)。作為民主教育,短期可能有所體驗,但長期而言,筆者認為是「誤導」多於「教導」。
當選委會不再是過渡產物
選委會這個制度,是《基本法》附件一所定的過渡性制度,因為附件一當中包括了宗教界,所以就有過去幾次的宗教界選委選舉。如果只是幾次的過渡性安排,隨隨意意,方方便便,沒有太嚴謹的制度,容讓當中因為隨意和方便而產生或大或小的「集中票源」,筆者覺得是無可厚非,反正是小圈小選舉,一部份信徒也會意興闌珊,也有不少是無心理會,總之,大部份信徒置之不理。
但隨著二○一七年行政長官普選,按照《基本法》的規定,要經提名委員會提名,才能成為候選人,提名委員會制度,不是再過渡性的。這個提名委員會,《基本法》只說要有廣泛代表性,沒有說明其組成方式及組成部份,或者比較容易,是現在的選舉委員會「自動轉賬」,過渡成為提名委員會,但這並非必然。具體做法,將會是令來屆政府頭痛的工作項目之一。
筆者這兩篇文章提出的觀點,從宗教與政治的理論層面和教內選舉的實際層面,希望提出一個觀點:作為香港政治體制長期存在的其中一個機制:行政長官選舉的提名委員會,我們有必要趁未來三、四年的機會,深刻思考、批判和反省:
※ 宗教界是否需要有席位?
※ 如果部份宗教界認為要有,基督教是否可以主動放棄(一如其他沒有被包括的宗教界朋友)?個別宗派又是否可以主動放棄? 怎樣實行?
※ 還有更重要的,是如果基督教要繼續擁有這個界別分組的席位,就必須盡快開始,經過一定的討論和諮詢,制定符合最起碼具真正競爭性公開選舉的安排,而不可再像過渡性的臨時安排,隨隨意意,方方便便選一些人就算,這是對莊嚴選舉制度的一種輕蔑。要嗎,就認認真真去選,不然,就由它成為過去。
(分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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