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托伊納格爾表示,我們需要學會如何在一個貧窮人和富有人、非洲人和亞洲人、賴以糊口的耕作農民和科技專才共處的團契中服事。
全球使命的現實催生出伙伴關係──跨越國家界線、文化,也連結富有人和貧窮人。我們該如何共同合作,才能既尊重彼此不同,又帶來實質成效呢?我們該如何合作,以便富有及有權勢者不會壓倒貧窮人呢?我們又該如何合作,透過滿有愛心的「家庭」關係去榮耀神呢?《今日基督教》資深作者史泰福採訪了施托伊納格爾。施托伊納格爾是巴西牧師及神學家,也是國際世界宣明會(World Vision International)基督徒委身部(Christian Commitments)的副主席。他的崗位讓他接觸到全球多個國家的教會。
為甚麼伙伴關係舉足輕重?
耶穌清楚地告訴我們,福音信息是個群體的信息。保羅在其書信中也說明這一點。福音永遠不是個體的大業。我們如何被呼召去向貧困者傳講福音及服事他們,我們也同樣地被呼召去建立群體。要成為福音的群體,永遠不是一個選擇,而是一項任命。耶穌清楚告訴我們,這事情是如此重要,所以他正切切為此禱告。
我正在努力學習的一件事,就是神自身是個群體。這十分美麗,而我則因此著迷不已。父神、聖子和聖靈是個群體,並為我們示範了何謂群體。耶穌向天父的禱告實在叫人詫異。天父向聖子所說的既深邃又充滿著愛:「你是我的愛子。」耶穌對聖靈到臨的講論是溫馨而深刻的:「我現在要離開,但聖靈將要到來。」三一神是個群體,向我們表明該如何相處、如何相互靠依、如何在沒有競爭意味下保存個人的特殊性。
我們並不是單單在談論一個實用的工作方法。我們在談論那福音深存的核心,是我們要遵行的核心。我會說我們福音派人士並不擅長這個。我們透過實用主義者的鏡片去審視它。我們使用「協作」這字詞,遠多於「群體」或「家庭」。「協作」這字詞意味著高度的個體自主。它是個合約式用語。
此外,它更為實用主義──你把你所有的放在檯面上,然後,我們看看彼此可怎樣一起合作。我們應該以成為一個群體的挑戰作起點,以便好好達至協作的層次。
今天伙伴性合作的獨特挑戰是甚麼呢?
在過往,當我們圍坐桌邊,我們會定睛在歐洲的宣教士之上──他們會帶來甚麼?過去一世紀,我們的眼睛會定在北美人士之上。我們只會思考他們會帶些甚麼來到桌前。今天,當我們圍在桌邊,參與者卻增加了很多。有一名來自巴西,另一名來自非洲,又一名來自韓國。他們帶著各自的獨特性;他們帶來各自的經驗和判斷來到桌前。我們細心彼此聆聽是極為重要的。假如我們不細聽,就不能辨識;假如不能辨識,我們的服事就顯得差劣。
我能夠向你講一個故事嗎?我是個路德宗人(Lutheran),在巴西入讀神學院,而其中有部分的教授是德國人。我記得自己還是一年級生時,上系統神學課時寫筆記。教授以德文教學,我則用葡萄牙文寫下。在德國語文中,動詞是排在句末;在葡萄牙文中,動詞則排在句首。所以,在開始下筆時,我總是等待先生說出動詞,讓句子的意義明朗起來,但它卻遲遲才出現,而我就因此追不上第二句句子了。有些時候,當我們嘗試以各自不同的語言和文化溝通,我們也錯過了第二句句子。
不久之前,宣教歷史學家和安津(Andrew Walls)指出,以往每位宣教士都是個白皮膚、藍眼睛的人。當他們來到桌邊,都帶來精采的禮物。北美人士帶著教會增長的經驗而來。經驗過自己國內復興的人,會帶來樂觀主義:「這個我們做得來。」對此,教會增長運動和未得之民運動加強了這一點。「我們還有多少未得之民?讓我們把它勾畫在地圖上。公元二千年。讓我們一起造成它;讓我們現在造成它。是的,我們做得來。」
那不僅是理論,也是經驗之談。你帶著許多正面故事和事工經驗來到桌前可以與人分享:五旬節運動(Pentecostalism)、亞蘇撒街(Azusa Street)、世界宣明會、學園傳道會、青年歸主協會、葛培理……你可以坐在桌邊,然後說:「這就是了;你做這個、這個和這個。你可以跟著程序。我們曉得如何作成它。」
此外,你帶來金錢。你可以簽發支票,金錢是個大有能力的工具。
今日,你坐在桌邊,情況再不是那樣。其中一個主要的問題是:為何北美的宣教集團坐在桌邊,卻不再發號司令呢?今天你來到桌前,會遇到韓國人,他們會說:「我們按自己的方式做。」
他們甚至不會說那個,他們直接就做。
的確如此,當在你桌邊出現了幾位巴西人,他們會說:「看,我們按自己的方式做。」這樣既好亦壞。好幾年前,我還是個年輕人,我們可以說所有問題都是美國人的錯。美國佬,回老家吧──諸如此類。我現在不能再這樣說,因為巴西已建立了它自己的帝國,中國人也將如此。
畢竟,這桌子的擴張是件好事,因為我們今天可以指向國際穆斯林人民(Pueblos Musulmanes International)──在伊斯蘭教文化中大力地工作的來自拉丁美洲的宣教組織。他們找到以極少量金錢和更簡易的方法發展宣教工作。他們擁有多年的經驗。他們不會問北美人士如何作成這事;他們直接就作成它。那是好的。
可是,那也是壞的。我和太太到了一個非洲國家,東道主帶我們參觀一所新的座堂教會。它被安排在數天後正式啟用。那是一所巨大的座堂教堂。在我們坐車經過之時,看見幾名青年一邊跑,一邊拾起石頭擲向教堂。東道主告訴我們,這教會本不應擁有這片土地。那原是作其他用途的,但教會跟政府有些聯繫,所以他們取得那地方。作為一個巴西人,我想我曉得他們怎樣取得那地方。
那天稍後時間,我們發現那是一個巴西人的教會,屬於一個著名的拉丁美洲本土的巴西宗派,已在一百個國家設立分會。贊比亞(Zambia)報章的頭版報導,一些巴西牧師被驅逐離境。
「巴西佬,回老家吧!」
的確如此。我們帶著各自的成功經驗來到桌前,但也帶同各自的短處、不幸和錯誤。今天當我們來到桌邊,需要帶著更大的脆弱感前來。
我盼望第三屆開普敦洛桑會議可以成為這類型的討論桌。那是我們部分人所想望的──一個讓我們開始談論各自歷程、歷史、掙扎與短處、痛苦經驗的地方。當我們這樣做,我們會更緊密地走在一起。
這張桌子會把我們連成一體,彼此召喚去達成我們在福音事工上的召命,彼此召喚去成為各種可能和資源的好管家,也彼此召喚去認罪悔改。那是一張美麗的桌子。我頌揚那桌子。
對那些未預備好參與那類連結的人,你會怎樣?
我裡面有兩把聲音。第一,我相信福音。我相信那持續不斷的呼召──這呼召邀請人跟福音有新的經驗。我們需要繼續理解福音,並且跟對方談論它。
第二,我相信悔改經驗。在我生命中,有些事情只能經過苦痛才能讓我明白。所以,現在作為個年紀較長的人,我需要忍耐,容許年輕人犯些他們自己選擇的錯誤。
我們應準備好去聆聽福音和悔改。
要特別提防黃金法則(golden rule)的力量:誰有黃金,誰就製定法則。現況是北美及歐洲宣教集團仍然持有大量金錢,而其他許多參與者手上的則少得多。擁有金錢並仍然去聆聽是不容易的。我們要重視對方帶來的,又學習在這框架內合作。
與此同時,你不能單靠與之談話,就能改變系統和政權。官僚架構不會輕易改變。不要天真,以為只要你有一場好的講道和一起好好祈禱,一切就會改變。事情通常不會是這樣的。我可以預見在今天為宣教所設的伙伴桌上,有許多張力、交談和悔改。
我們對改變的困難要保持踏實和冷靜。
不單是個人而言,團體層面上也是如此。
不論好與壞,你只是自己的受害人、自己的成品(product)。我上次到塞內加爾(Senegal),我說自己希望與當地的巴西宣教士會面。塞內加爾有好些宣教士。我們在其中一個家庭聚會。這家庭剛開設了一間非常簡樸的餐館,而服務員以前都是街童。你猜他們供應甚麼食品?巴西烤肉。我們帶著甚麼一起來?燒烤煮食。這是一份禮物。
有多少巴西宣教士跟足球學校合作呢?普莉西拉(Priscilla)是在印度工作的巴西宣教士。她從十九歲起就在那裡,和一名阿根廷人結了婚。他們一起在阿富汗難民中工作。他們作甚麼呢?足球學校。一名巴西人嫁了一名阿根庭人在印度教阿富汗人踢足球。事情有點瘋狂,但它很美麗。
就如北美人士帶棒球學校進入拉丁美洲。
我們很自然會把自己的經驗帶給其他人,因為我們認為它十分重要。我們熱愛它。你把自己欣賞的帶在身邊。我會說,帶著足球比帶著棒球好得多──我是個巴西人(一笑)。我們要小心自己帶了些甚麼,但也要幽默看待它,從而不絕對化自己所帶來的。
你們在世界宣明會如何梳理這些問題?你們是個十分龐大的國際組織,而你們的同工來自世界各地,金錢來自許多國家。你們在伙伴關係上學會了些甚麼?
在我記憶中最深刻的學習,是目睹美國世界宣明會交出權力。我們達至一個議案,就是每個組織實體都應該擁有一票。他們支持該議決。在理事會上,我們巴西擁有一票,而提供百分之四十的收入的美國,也有一票。我認為那是個有力的見證。
伙伴關係又可怎樣應用到那些數量眾多,又非藉已有架構發展宣教工作的教會呢?它們直接跟其他國家的人接觸,又直接差派人手和經費。你怎樣幫助它們看到要撥出時間空間去互相聆聽的需要呢?
第一件浮現在腦海的事情是,假如你不聆聽,你將會孤單地死去。
聆聽可有一個方式?架構?或進路?
我不大相信甚麼聆聽技巧。我更相信那要模造你的福音。最重要的一點是你的心在那裡。
你是否願意聆聽?
我會說,若你在旅程中,面對苦難和貧困時,卻沒有眼淚,實有些事情出了問題。我們必須強調這一點。
當你自覺強而有力,你不會聆聽,但當中會有感到脆弱不足的時刻。舉例說,你是巴西一所富裕的中產教會的成員,遇上了一個貧民窟的窮人,你察覺有些地方出了問題。我們為甚麼擁有這一切而他們卻不呢?為甚麼他們受苦而我們卻不呢?假如你是個福音的讀者,你會被他人的苦難所刺痛。
我努力遵行的其中一個原則是:不要期望在我們提出種種計劃和資源時他們會說不。他們正處於如此荏弱的境況,根本無力說不,因此那是不公平的。你把你所有的資源放在桌上,然後說:「假如你不希望接受它,請告訴我。」千萬不要這樣做,要先去聆聽。
嘗試找出會批評你的伙伴。身邊只有希望得到你的資源,或者在你逗留期間會竭力使你暢快的伙伴是何其危險的事。你也需要一些令你注意、提出挑戰的伙伴,好讓你們能發展出真正的交談。
要努力建立長期的關係,因為長期關係會帶更多實況到桌面上。我害怕短期宣教。我知道它們是個現實,但它們需要放回在應有的背景之中;假若可能,將之與某類型長期承諾配合起來。在我們的宣教歷史中,我實在看重那些付上一生的宣教士。
【洛桑運動授權轉載】
史代富(Tim Stafford),主講者:施托伊納格爾(Valdir Steuernage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