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新五旬宗教會傳講的福音令貧困者比以往更貧瘠
非西方的基督教在非洲各地的急速增長，很大程度上是由於新五旬宗教會（New Pentecostal Churches）的茁壯成長。為甚麼自西方傳入的「成功神學」（prosperity gospel），在那些教會傳講後，會在非洲找到如此豐沃的土壤呢？在全球對話的第二節，迦納神學院教授迦也杜將解釋，那些教會的側重點如何與部落的宗教背景互相呼應。不幸地，成功神學遺棄了郊區貧困者和其他沒有接觸財富和成功渠道的邊緣人士。從另一層面而言，耶穌基督的福音，既不讚揚貧窮或豐盛，相反卻為人帶來釋放、寬恕、恩典和重整。
對迦納數以千計的信徒來說，若要尋求突破的機會，耶利哥時刻（Jericho Hour）便是必去之處。這祈禱聚會於一九九八年創立──根據其口號，那是「巨大答案靜待你的巨大問題」（“giant solutions await your giant problems”）的地方，由威廉斯大主教（Archbishop Nicholas Duncan-Williams）主領，並聯同位於阿克拉（Accra）史旦達斯路上（Spintex Road）禱告大教堂（Prayer Cathedral）內國際行動禱告室（Action Chapel International）的成員負責。每週四早上，三千多人會前往大教堂，於其中被鼓勵在商業交易和就業、跨國旅遊、建屋買車資金、尋求伴侶或生育孩子上尋求突破，並且在經歷挫敗時，向那些在屬靈上有責任者施加報復。
威廉斯於一九七九年成立了國際基督徒行動信心事工（Christian Action Faith Ministry International），是當時新一股五旬宗教會洪流的首間教會，而這洪流更自此在迦納並非洲各地強勢發展。威廉斯的師傅是已故的尼日利亞人艾特荷西（Benson Idahosa）；他在九十年代後期去世，曾為自己冠以「教授」和「大主教」的稱號。而威廉斯本人的演進──從「牧師」到「博士牧師」到「主教」到現在的「大主教」，都反映著他與日俱增的影響力；雖然這些進階必須理解為他應許給那些行使信心之人的祝福一個鮮活的例子。
威廉斯的「祝福」並不只是徒有空言的。雖然他廿六年的婚姻終在二○○五年結束（美國牧者積克斯［T. D. Jakes］曾非常公開地努力斡旋，但仍復合無望），但他卻於○八年跟一名後來成了大商家的知名非裔美籍外交官結婚。他們的生活方式，包括一所眾人稱為宮殿級的住宅，在美國可能不算特例，但在迦納，如此奢華的財富展示卻通常是政客所擁有──一般人都認為這些政客是因盜取公家錢財才取得如此物質成就的，因此出現有關這對夫婦的財富來源的謠傳就無可避免了。
信心的記號
非洲的新五旬宗教會（NPCS，New Pentecostal Churches of Africa）強調各式各樣的豐盛亨通。一切財富、健康、成功和商業活動中不斷飆漲的利潤，都被人覬覦、珍視和公然誇耀為神眷愛的記號。在這新類型的基督信仰中，成功和財富是唯一真實的信心標記。正如世界其他地方的基督徒運用各自所鍾愛的經節，新五旬宗教會運動也特選一些經節，以找到支持。傳成功神學的傳道人經常引用約翰三書2節：「親愛的兄弟啊，我願你凡事興盛，身體健壯，正如你的靈魂興盛一樣。」這一般福祉的祈願被解釋為神不僅會賜給信徒基本需用，還會讓他們生活安舒豪華。擁有眾多牛羊金銀的亞伯拉罕（創十三2）便常被舉為例，並且特別強調他甘心樂意向麥基洗德十一奉獻，以此作為成功教會所鼓勵的「撒種」典範。既然使徒保羅告訴我們，亞伯拉罕的福分已臨到外邦人（加三14），為甚麼基督徒不享有類似的財富和影響力呢？
成功運動（prosperity movement）也深入傳統非洲宗教根源取得滋養。祈禱守夜和醫治營會正是傳統神廟的基督教對應品，讓人從中得知命運啟示和解決屬靈難題。成功信息與非洲宗教觀念和應，因為傳統信念包含神秘的因果關係。十一奉獻就像祈禱，是宗教儀式，被人認為會令事情發生。非洲傳統強烈相信無形力量的存在，尤其是邪惡的勢力，與及宗教儀式驅除邪惡勢力的有效性。當成功亨通出現匱乏，非洲教會領袖通的解釋，大多指向邪魔勢力、詛咒和巫術，而非個人的罪。教會提供「針對復仇的膏抹」（“anointing for vengeance”），幫助人解除由心懷嫉妒的家人親屬所施的屬靈陷阱。許多靈恩教會的崇拜包括詛咒祈禱，有些會帶有駭人的報仇色彩。在某次崇拜，當向那些需要為其「生命欠缺增長」（“lack of progress in life”）負上責任的家庭成員發出詛咒後，敬拜者會被邀請把右腳移前，向地一踏，高叫：「從今日起，我奉主名踏離貧困。」
靈恩派非洲基督徒並不必然立心創建一個本色化的「非洲基督信仰」。但十一奉獻與福分的儀式互換，跟傳統非洲宗教獻祭驚人地相似。教會領袖要求的數目可以非常精確。在迦納的靈恩福音事工（Charismatic Evangelistic Ministry）所舉辦的高能量復興會中，一名佈道者宣稱，人若要被神祝福，就得「吐出」二百四十美元。他怎樣取得這個金額呢？「神要在那些有能力付上的人的生命裡，提供一個廿四小時的奇蹟。」他解釋說。明顯地，這些前更正時期式（pre-Reformation-style）贖罪券的兌換率是每小時十美元。在離開這崇拜時，我不禁猜想許多沒有這筆金錢的迦納人會有甚麼遭遇。
貧困人難有位置
整體而言，我對靈恩派基督信仰，包括它對成功的種種強調，抱有正面的評價。舉例說，迦納國際中央福音教會（International Central Gospel Church）的奧塔品（Mensa Otabil）牧師就勸勉人就其貧瘠景況盡一分力。當中一些人就送上真正激勵人的見證。一名奧塔品所屬教會的成員，在停止飲酒後，就用三個月來省下的金錢買了一輛新車。這些教會明顯為非西方基督教的增長作出貢獻，它們具有動感、熱情流露和生機蓬勃的敬拜模式吸引了具向上攀昇力的城市青年。
但正正由於側重物質財富，非洲的靈恩派基督教仍主要僅是個城市現象。它的信息不能為許多還是以兜售香口膠、糖果、香蕉、花生和煎炸糕點維生的年輕人帶來甚麼。對非洲人來說，實際可行的宗教總代表著能為人帶來權勢、能力、生命力和富足。但新五旬宗教會只積極追求北美水平的物質主義；而事實上，成功運動源自諸如葛拔蘭夫婦（Kenneth and Gloria Copeland）、梅鐸（Mike Murdock）和希根（Kenneth Hagin）等北美電視佈道家的信心之言運動（Word of Faith movement）。不少時候，那希望得到新車的牧師會宣稱神指示他把自己的舊車「撒種」（“sow”）在他人──通常是一名教會會友──的生命裡。在執行上天指示後的數天，一輛更豪華的車就出現，而眾會友便會自豪地指稱這是神祝福牧師生命和事工的記號。
正如這些教會難以為貧困人留下位置，它們也難以容納在門徒代價、失敗、苦難和失意上的神學角力，而這些卻是非洲百萬計的人的際遇。一所迦納教會把其教會名稱從「髑髏地之路」（“Calvary Road）改為「國際豐收者」（Harvesters International），當中一位領導層成員向我解釋，那是因為「髑髏地」一詞在眾會友耳中聽來太負面。直至最近，某些靈恩派基督徒甚至不會慶祝受難節，因為他們將它與苦難和傷痛連在一起。
在那些對古板、沉靜、和神學上堅持正統基督信仰的歷史使命教會不再眷戀的人眼中，成功神學提供了一個吸引的選擇：正向、可能和成功。人要尋求這一切並非不得其所的。「上主的家」(“The house of the Lord”)一直是人帶著靈性和物質需要來尋求神幫助的地方。問題是那一面倒的宗教進路，把貧困、被邊緣化和並未成功的人摒除，令他們在對神的信上無立足之處。世上的貧窮和悲苦者可以送上甚麼見證呢？他們只能假設自己沒有那種被推許屬乎雅斯比的信心，或者他們沒有忠心十一奉獻而詐騙神。
在成功福音（gospel of success）不奏效的地方，人就轉向超自然的介入。在非洲人的思想中，主要的真實乃是靈界的，而那無處不在和具競爭性的全球化勢力意味著邪魔活動的領域已大大擴大，甚至覆蓋了諸如移民和領事官員等人。許多非洲人視國際遊歷是通向財富的大門，而許多豐盛福音佈道家諸如威廉斯，都在西方國家擁有物業，並安排子女在西方醫院出生以取得雙重國籍。
新五旬宗教會的先知有專長為簽證申請者禱告的。不久之前，在阿克拉的義大利領事館前，有人在清晨出現，向大排長龍的申請者傳道，向他們保證神的能力會幫助他們取得簽證。他為每一個存放證明文件的膠信袋抹上橄欖油，並稱之為「在領事職員眼前蒙恩」。不少時候，人會聽到牧師談論到領受了異象，看見天使向其會眾分派荷蘭皇家航空公司（Royal Dutch Airlines）和英國航空公司（British Airways）的機票。在一些小教會中，為國際遊歷代禱的排序僅次於醫治。而當另一選擇是從利比亞到西班牙的凶險海上行程時，那又有何不可呢？
透過苦難而來的恩典
耶穌基督的福音──及其釋放、救贖、寬恕、恩典和重整的應許──永不可能是個貧窮的福音（gospel of poverty）。但正如聖經並沒有歌頌貧窮，也沒有讚美貪婪。聖經貫徹地警告人，對世俗利益的追求會導致我們忽略神國度更深層的價值。然而，在成功神學教師所喜愛的釋經中，卻正正發生這種情況。當成功神學傳道者援引保羅於加拉太書三章14節所指的亞伯拉罕福分，去合理化祈求物質、財富的禱告時，我就從未聽過有人會包括同節的下半段：「使我們因信得著所應許的聖靈」。作為神一次大能的舉動，五旬節對保羅的重要性常被忽略──於其中聖靈透過共同的見證將萬國連在一起。
若像諸如威廉斯等傳道者那樣，歸結認為「耶穌穿著設計師品牌的長袍」──因為聖經指祂的袍是無縫的，而兵丁又在十架下為它拈鬬──是把根本不存在的東西讀進聖經之中。甚至耶穌所騎進入耶路撒冷的驢子，也被一些講章重新創作成當日的奔馳（Mercedes-Benz）或卡迪拉克（Cadillac）房車。這做法純粹是某些教師把貪婪和覬覦粉飾聖化。耶穌對這種心態的回應，可見於雅各和約翰要求在神國佔有優越地位後，祂對門徒群體的吩咐：「只是在你們中間，不可這樣的。」（太二十26）除了高姿態的離婚之外，大家絕少聽聞人儘管完成十一或其他奉獻，仍在人生中所努力的事受挫敗的故事。那些見證，如信徒的配偶雖個酗酒者，但該信徒仍得藉恩典努力維持婚姻，或靠著神賜的力量面對失去摯愛之痛的見證，都不復聽聞。
神在困境中的心意，不一定總是把我們帶離開，也可以引領我經過它們。套用詩人的字句：「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詩廿三4）；和「我的肉體和我的心腸衰殘，但神是我心裡的力量，又是我的福分，直到永遠。」（詩七三26）保羅本人在「肉體上有一根刺」，卻沒有被挪去。他不是靠定名（naming）和宣稱，而是憑著恩典去生活。
史麥爾（Tom Smail）在《靈恩復興》（Charismatic Renewal）一書中寫道：「在發生在我們身上的事和別人的見證所推擁下，我們很容易會視自己生活在一個超自然力量的世界中，並且被引向一次又一次的勝利，而髑髏地那軟弱淒涼的受苦者早已被撇在後頭，或至少［已］不再佔有場景的中心。」新五旬宗教會在許多方面改善了非洲基督教的面貌。但它們還要走好一段路，才能展現那真正代表耶穌基督和祂十架的信息。引用克萊沃的伯納德（Bernard of Clairvaux）的詩句：「耶穌，你是熱愛之心底喜樂／你是生命之泉，你是眾人之光／自世界發放的至佳美福／我們心感不足地重回你身旁。」
（作者卡華比勒迦也杜是迦納首都阿克拉的勒貢區〔Legon〕三一神學院〔Trinity Theological Seminary〕的五旬宗神學及非洲基督教副教授。他是靈風基金學者，於伯明翰大學取得博士學位，曾於美國哈佛大學神學院〔2004〕及路德神學院〔Luther Seminary〕〔2007〕擔任訪問學人。）
【洛桑運動授權轉載】
卡華比勒迦也杜（J. Kwabena Asamoah-Gyad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