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神學家根頓(Colin E.Gunton)在其著作〈如此我信〉(The Christian faith)開始就如此說:「創造就是創立,也就是將之前尚未存在之物帶進存在之中。」總合全書所說,或許可以配上這一句話成結語:「創造的終末,也就是要把存在之物圓滿地帶進永恆之中。」
如果,活著是當下的一種詮釋,卻對創造的始末沒有感動,那我們即是從來沒有將這「好消息」活出來並完全的傳遞出去。
曾經,在我們活著的時候,對上帝的創造充滿好奇及喜樂。但不知道甚麼時候,也許是這一兩百年之間,就是當驚世駭俗的科學成就揭開了宇宙的「幔子」,我們再不敢侃談「創造」的好奇及喜樂,彷彿這是一種無知的舉措,引人恥笑。
無疑,科學的成就確實為我們揭開宇宙多樣的面紗:宇宙運作的數據、黑暗中變化的彩光、磒石飛橫的懸疑刺激、那吞噬一切的黑洞、那碩大斑斕只得天上有的星雲、那星河之外的星河;這一切以光年為計算單位的浩瀚玄奇,它的濶度總比那六日的創造為寬,使活著的你我無可推諉,也不能不被吸引。然而,這一切不就是那六日裡面的心思意念嗎?宇宙的深藏不是仍要落在第七日的奧秘裡面嗎!
科學本有神聖的榮耀,只要是「活著」在上帝的創造裡面言說。可惜,那掛在天外上最新最大的哈勃鏡,看出去、在眼底下已經不是那創造的榮美,只是變成一遍「肥美」的最後資源;引發喉底裏出來的再沒有讚嘆的美妙而是那種撕肉嚙骨嘶嘶咕咕的聲音;好像在過去的日子,將大地的尊嚴看成一種資源價值來剝奪吞噬一樣。只不過,那渺小的蛇現在還未有能力吞噬這巨大的象。也許,如果這貪婪的蛇被容許一併食掉那生命的果子,那「阿凡達」這套電影最預先發人深省的地方就是,最終橫行宇宙的掠奪者原來就是人類自己,再不是甚麼外星人侵略地球的故事;對於潘多拉星球而言,人類才是那侵略的外星人。
大地被剝奪的後果就是我們共同活著在地上的人和物一同被剝削。武力甚至戰爭曾經是作為掠奪資源的手段,但它最終所摧毀及消耗的資源往往帶有得不償失的惡果。於是,我們按耐住戰爭或武力的企圖,改為一種相對更和平更合理的方式──經濟戰爭,一種可讓人付出,自己收獲的最有成效的方法。現在,國要攻打國是在經濟生產力上的爭競,民要攻打民是在資本主義的自由裏爭奪成敗; 最後,分取資源。哥本哈根的氣候高峯會最後的議案結果顯現了被剝奪一方要承受一切競爭的後果;最終,失敗的一方不是貧窮就是變成在天地間的無地無家的漂流者。
我們既活著在當下世界就不能不被捲入這漩渦之中。我們這些捲入的人既同時是信徒,在主的呼召裡我們可以清楚找到從這漩渦分別出來的兩個法則。第一,天地的資源是上帝創造裡的豐盛,是被賜予的,而最重要又是被上帝所掌控的,我們不能按自己的私意掠取超過所容許。大地的資源按創造的本意有一個法度去「交出」她能所造的給活著其上的人。這一個法度類似一個「共同進退」的護理關係,就是在耶和華祝福底下,大地自然能交出令人豐厚的收成;相反,在大地貧瘠的時候,人就要緊勒肚皮地忍耐,直至大地復原。然而,我們現在的做法卻是,在貧瘠的困難底下仍要不停不恥的搾取下去,看自己為蝗蟲,大地只是一個食場,破壞了原來的關係法則,也進而破壞人與人共有的生存條件:一方是掠奪者,另一方就無法避免地無辜的成為被剝削者而陷入貧困裡面。這不是一種貧富不均的社會矛盾。富有不是問題,但不能是掠奪者。被稱為掠奪者是從與大地,之後可能是整個宇宙的關係而言,那是不應該看大地以至宇宙只是蝗蟲的一遍食場。我們作信徒的就是要從清楚分別這種關係而活在當下。上帝雖透過大地供應我們,掌控供應的祝福仍是上帝。這似乎是一種非常古老敬天敬地的價值觀,但卻是活著創造底下的真理。
第二個分別出來的法則,可以由注視根頓為我們詮釋以下這個語言──肉體 ──開始。根頓對希伯來文肉體(Basar)一詞所引用的解釋是「軟弱和貧困的人」(p.48及p.122)。在資源掠奪爭競的漩渦裡,我們第一個分別出來的法則是認識上帝才是真正創造的本源及供應者,以此排除自己成為掠奪者。另一個法則是我們要在上帝供應信心上必須與肉體的軟弱和貧困的人「共同進退」;那是在軟弱裡共同承擔,在貧困裡共同濟助。子上帝道成肉身的真理在活著的時候來說,也就是道成一個「軟弱和貧困的人」,與世上的「肉體」共同。我們是以這樣的法則信念來活著,以共同的承擔與濟助來克服軟弱和貧困,以至勝過肉體的爭競 ; 最終在當下分別出來,並且藉上帝的應許預嚐合一的圓滿。
教會是被神呼召出來,也成為分別出來的羣體;她的特質有如昔日被呼召出來的以色列人一樣在於為萬人萬國祝福。在祝福的眼光底下,我們看大地是創造是神的祝福。如今,那些好掠奪的人看大地為「食場」,對於教會,世界於我們是一遍「禾場」。能有效地走進這禾場收割的方法,同樣是在軟弱和貧困之中「道成肉身」的共同擔當與濟助。我們對軟弱和貧困的人只能說有將來的盼望,那並不是完全的好消息。我們只能在軟弱的身上擔當其軟弱,在貧困的身上濟助其貧困,即是首先見證並活出這好消息才能讓人可以看見、聽見甚至摸著與創造同在的「道」。如果我們總結這是一種愛心的表達;在這愛心之中還有一個奥秘性的層次被主基督啓示出來,那是在信徒走進軟弱貧困之中、共同擔當之時,聖靈會藉此,將永恆的盼望、圓滿帶進活著的當下,最終使信徒自己、共他人、與大地、合一的、在當下,預嚐了神的應許,那又是可看見、可聽見甚至可摸著的實在預嚐。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0.08.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