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三日,天下著雨。寫在立法會外的粉筆字,都被雨水沖洗得一乾二淨。一位八十後拿著傘,蹲著在石地上以粉筆書寫「港人治港,高度自治」。雨很大,寫第二個字時,第一個字已經被落下的雨水沖散。可是大家都被感動了,一個接一個的跟著寫。雨很大,一起寫就有機會把這八個字一起呈現。愈來愈多人冒雨書寫,「人齊,反正都濕透了,不如開始路寫吧」。天下著雨,一列八十後隊伍,在立法會外開始民主路寫。
劉小楓在《走向十字架上的真理》一書頭一章的頭一段,就引用了安德列耶夫寫的小說《牆》。人們在黑沉沉的大地中,尋找天與地的分界線。一道高高的牆擋住了他們。人們拚命的用胸膛去撞牆,傷口滴出的鮮血把這道牆染得通紅,可是牆仍然聳立不倒。人和牆的搏鬥開始了,可是不論怎樣撞,牆還是絲毫無損。有些人「把牆視作朋友,緊緊地貼到它身上,把它當作靠山,求它保護自己;可是這牆卻一直是我們的仇敵,一直是」。
在我們面前的牆非常牢固,因此香港人爭取民主廿二年,很多鄰近地區如南韓和台灣都有了民主政體,我們還停留在特權統治。是特權,因為行政長官和立法會功能組別議員,均由小圈子選舉產生,而大部分有權投票的人,是某些公司,或某些商會或行業公會的成員,成員資格早就被篩選。有中大教授研究更指出,香港的上市公司中,有政治聯繫的,其生意比沒有政治聯繫的好(http://www2.cuhk.edu.hk/gpa/staff/stan/jeas.pdf)。
因為這面牆如此牢固,要動搖它何其困難,有人轉而嘗試把牆視作朋友。然而我們發現,即使是「改良」後的政改方案,仍不能動搖牆的本質。在分組點票和傳統功能組別的存在下,特權階級仍然有效操控議會的決策。新增的五席區議會功能組別,並沒有動搖既有的特權統治;反而新增了區議會地方勢力這個利益群體,他日要廢除功能組別又多一道障礙。這次的政改也開了先例,就是只有選舉權沒有提名權和參選權的區議會功能組別,是增加了「民主成分」,甚至成為日後普選的典範,卻沒有減少「特權成分」。這樣極有可能發展出一人一票,但選擇只有李嘉誠或唐英年的「普選」。有人與牆做朋友的後果,是更多人依靠著牆,把牆加得更厚,更難撞破。
拚命用胸膛去撞牆的,有德國神學家潘霍華,也有八九民運的學生(參看時代論壇網站:〈追隨基督──政改決戰前重讀《絕食書》〉)。與牆的搏鬥令人感到沮喪絕望,然而「我們人很多,我們的生活都不堪忍受。就讓我們用屍體舖遍大地吧。」於是人們相約定時去撞牆,他們確切感到自己漸漸死去,但自己「是永生的,恰如上帝一樣」。
天下著雨,八十後在立法會外堅持,用粉筆在濕地上寫上「港人治港,高度自治」。他們濕透了身,蒙眼赤足苦行,跪在地上寫字,粉筆斷開了,手指刮在地上,那道牆還是聳立不倒。
香港基督徒學生運動執行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