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在公投那天站在火車站出入口派傳單。很多人拒絕接，平均一百人中約只有一、兩個人願意接；大部分人都視而不見。
這有甚麼關係呢？從少年時代起，A便站在街頭派福音單張，已習慣被人拒絕 （耶穌不是早已說清楚，天國的路是窄的、難走的，進去的人也少）。然而，這次是連續時間最長的一次，從早到晚，足有十二小時。由於訓練有素，被拒絕的A仍不停對經過的人笑容滿面地說：「今日請記得投票，多謝你。」派了半天後，喉嚨也乾涸了，便把「今日請」三字刪掉，務求簡要明白。當然，對那些肯接單張、點頭微笑，或說「已投了」的人，A更感激不已。
拒絕，是沒有關係的；不想見到長毛他們的相片而不願接單張，也沒有關係的；臉上出現不屑、不滿的表情，更沒有所謂，因為這是每個人表達的自由。但最令A震撼的是，為甚麼大部分人的臉孔沒有一絲表情？甚至，他們的眼神是空洞的。是被生活的擔子重壓至麻木了嗎？是習慣了做「行屍走肉」嗎？還是沉默最實際？不表達立場最安全？
A想起那年，香港人痛心地哭泣，幾乎半年不逛大型百貨公司，因為沒心情消費。想起那年，從四川來的工人朋友說，不單是北京有屠殺，成都也有，武漢也有；血一樣腥的街頭，中國到處都有。陸月肆日，天安門為甚麼一定要清場？因為全國工人已串連好，在六月五日發起全國工人大罷工……。廣州來的朋友也說，六月五日，廣州人勇敢的走去街頭悼念死難者，擠滿了海珠橋。幸而，廣州的官員懂得怎樣處理人群的情緒，沒有造成另一次屠殺……。
可是，二十年後的今天，人，只往沉默及麻醉的方向鑽──燒碳自殺、跳樓、索K、啪丸；或向別人發泄──虐妻虐兒、拿刀衝進校園殺小孩……
喜怒哀樂，是人之常情。但我城繁華裡鑲著的，是空洞的眼神、目無表情的臉容，沒有出路的人生，令心裡痛上加痛。
陸月第肆天是甚麼日子，你定必銘記。在中華大地有民主選舉的一天，請往無名英雄紀念碑前，獻上一朵花，作為紀念某年陸月第肆日這天，在北京、天津、武漢、成都……遇難的學生、工人、農民、市民。
（二○一○年五月廿四日寫）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0.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