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止青少年吸毒,刻不容緩。但校本驗毒計劃,卻毫不可取。理由有四。
破壞家庭核心價值,家長與學生的信任
如今的青少年問題,歸根究底,九成源自家庭。眼下我們有很多孩子來自問題家庭,父母與子女之間要溝通已經有很多困難。而這個計劃只會進一步打擊愈來愈薄弱的家庭關係。
能否把進入反叛期的青少年導入正軌,靠的不是刑罰或監獄式的管理,而是有沒有人能跟他們建立良好的關係,在他們走太遠時拉他們一把,而他們也對那個人的勸告聽得入耳。
試想,若一個孩子知道父母同意要自己驗毒,他會作何感想?是否父母始終不相信我?為甚麼要我證明自己沒有吸毒?就算父母說光明正大不怕被人驗,青春時期的年輕人最敏感,這種要求只會在敏感的心靈中種下不被信任的懷疑。不管他有沒有吸毒,也會感到受辱。試問當他真的遇上煩惱他會向父母傾訴嗎?這只會令各種問題更加隱藏,更加難以解決。
假若學生真有吸毒,那父母為何不先在家勸戒,而把他推去驗毒「公告天下」?難道孩子會覺得這叫「大義滅親」嗎?他只會因此更加憎恨父母的無情。
若我是家長,我絕對應該大聲反對。我自己的孩子既然有好好管教,政府或學校憑甚麼理由要求我的孩子證明沒有吸毒?我既是他的父母親,我當然應該信任他。假如我的孩子行為端正,我為甚麼要我的孩子證明他無辜?你懷疑就找證據給我看!若是他被警察抓住,或神智不清送院,警察醫生要求驗尿,那還合情合理。隨機抽樣?絕對不行。正如超市職員也只能對懷疑高買的人要求檢查,難道還能說「隨機」檢查顧客的背包有沒有高買嗎?還請想出這蠢法的仁兄給我解釋一下,他到底知不知道人權為何物!
就算我的孩子真的有吸,那也是我管教不嚴,身為父母自當認真對待,跟子女好好傾談,或者找專家機構協助,看看怎樣才能幫他戒除毒癮。若孩子不單染上毒癮,還販毒藏毒,犯法了就是警察的職責範圍,也不到學校預先驗毒。
總之,察覺青少年吸毒的第一個責任在父母身上,不能因為如今很多父母都不成父母的樣子,就把責任推到學校。然後更在驗毒結果的使用方法上,輕易讓警方越權。
會簽署讓孩子驗毒的父母,要不是根本沒想清楚此計劃之害處的過分樂天派,想必就是已對管教孩子感到絕望的父母,打算把責任推給學校和警察。這樣的計劃,對活在這種家庭中的吸毒青少年於事無補。於非吸毒的學生只會帶來滋擾。
破壞老師與學生的信任
此一原因承上。對抗毒品,父母理應為孩子身先士卒把關,這第一道關守不好,學校的老師就是青少年第二道防線。一些在家中無法得到好好照顧的青少年,若能跟良師建立關係,他們還能在遇上問題時向老師傾訴,或者受老師勸戒回頭。此一計劃,無非讓學生感到學校不信任自己的學生,老師不信任學生的清白,就連學生也會對少數『害群之馬』敵視。四處撒下互相懷疑彼此不信的種子。假如一個學生情緒困擾心情低落,臉容憔悴,他會否擔心老師誤會他吸毒,怕被叫去驗尿而連向師長求助的門也關上?
治標不治本,對防止青少年吸毒於事無補
青少年其中一個最大的困擾,正是他們沒有可以信任的人。跟父母關係薄弱,無法溝通,教師為惡劣的教育制度疲於奔命沒時間關心學生,能讓學生感信任的良師益友愈來愈少。結果青少年遇上問題,只好轉往同輩求助,往網上救助,往父母教師都不知道是甚麼人的陌生人求助。一旦遇上不法之徒,自然走上歪路。但現實裡,如今的青少年連同輩也無法信任,不少十來歲的少年人,早已在同輩間吃盡苦頭。今天的年輕人不是錯信壞人,而是更糟糕地變得誰也不相信,對整個社會(世界)失去信心。只信自己,卻對自己感到迷茫,所以才會有吸毒、援交、自殘這類「自發性」的失序行為。
政府到今時今日,對青少年問題的理解仍然停留在十幾廿年前「誤交損友」的層面,把青少年「自甘墜落」理解為意志軟弱。卻不明白新生代今天要面對的社會環境比十幾廿年前要複雜和糟糕得多(而逃避這個複雜和糟糕的世界是我們這些成年人一手造成的責任)。朋黨的引誘多半只是誘因,卻不明白更深刻的問題是建構社會最重要的元素──家庭價值和人際信任──正快速地分崩離析。新生代永遠是對環境最敏感的一群,他們首當其衝,才會出現這些青少年問題。
高成本低成效,未見其利先見其害
假設一間中學有5%學生吸毒,則另外95%的學生的驗毒成本完全是白費的。抗毒是一場嚴峻的戰爭,擴大點說甚至關係著某些毒品來源地的真實軍隊。請告訴我哪位有腦袋的將軍,會把這種蒙著眼拿機關槍亂掃的行為當成長期策略,而不是知己知彼重點打擊對方要害。
有這種只想表現功勞而胡亂浪費已方子彈的士兵,應該先花一顆子彈斃了再繼續跟敵人打。
為甚麼不把這些資源投放在能更有效攔截毒品來源的部門?為甚麼不把這些資源投放在改善低下階層的家庭生活環境?為甚麼不把這些資源放在教育父母與子女改善溝通的項目上?為甚麼不把這些資源放在社工身上?
身為一個納稅人,我對政府再次亂用我的稅金感到非常憤怒。
勞民傷財還算了,這種校本驗毒計劃的成效實在令人質疑。美國也有實行校本驗毒計劃,但未見得對打擊青少年吸毒問題有何明顯成效。為何要把別人已經試過沒用的計劃再抄來香港?現下已有報道網上能買到尿素和全套隨身假尿套裝,學生要作假輕易而舉。政府還要為了面子推行嗎?
再次重申,我們如今應該竭力保護和重建家庭價值和人際信任,這計劃還未有顯著成效,便先痛擊這塊搖搖欲墜的社會基石。
吸毒問題嚴重就搞出個校本驗毒計劃,是否援交問題嚴重就要搞校本驗身計劃,驗驗學生是否處子?是否學生簽卡借貸問題嚴重,就要強制抽查學生銀行戶口支出狀況?是否校園欺凌問題嚴重就要每天驗驗學生身上有沒有疑似打鬥痕跡?政府一味做這些掩人耳目的政治秀,卻逃避教育制度失敗等等根本問題,是真心為了我們的下一代設想嗎?
假如我今天仍是學生,我對於提出這個政策的政府感到絕望,對沒有站出來反對的老師感到絕望,對沒有站出來維護我尊嚴的父母感到絕望。如此絕望的我,當死黨把逃避現實的藥丸送到我面前來時還能怎樣?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