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不單是民族的印記,也是很多香港人的成長印記。回想二十年前,自己還是大專生一名,在沒有互聯網的年代,在八號風球的暴雨狂風下,與宿舍同學聯袂到一架車也沒有的英皇道,邊走邊向上喊叫,呼籲人們到維園參加集會;又在宿舍打盡電話簿上每一個名字,呼籲朋友關注──當時大概誰也想不到,二十年後,自己還要為那年夏天發生的一切,奮戰下去。
回望燭光會後的新聞,不少人到中年的今年站了出來,都是出於一份憂心。近見不少扭曲六四真相的歪理連篇;遠看內地政府對去年四川豆腐渣工程殺人事件面無愧色地睜著眼睛講大話,禁止苦主追究責任──難道我們國家的下一代(包括自己的子女)還要長期面對這個不尊重真相的社會生態?尊重真相,是社會運作的道德原點之一。愛國情懷也好,民主發展也好,政策理論也好,都不能脫離這一點。每年每一點燭光,就代是一點記憶,一份努力,一次行動。
雖然香港的集會有十多萬人出席,但看看集會翌日的香港報章,竟然沒有哪幾份將集會列作頭版;一些報販擺賣以之作頭條的生果報時,也將同報城中首富抱孫的娛樂頭條拿來當Book B,蓋過原本的燭光集會頭版。很明顯,另一場抗拒遺忘的集體記憶爭奪戰,已活脫脫擺在香港特區社會面前──希望不用再耗上多一個二十年。
人到中年,難免會這樣想:我們這一代都會過去,歷史的記憶會漸漸模糊;下一代有沒有人可以將這份抗衡力量承傳下去?燭光會晚上,大會因應網民的要求,將一首重新配以六四影像及二十年香港記憶的〈再戰二十年〉(Beyond曲),在會前會後播了兩次。歌是近幾年的,並不新,只因新的影像配合,近月在Youtube大熱。大會播放時,場內較年長的紛紛在場刊裡搜索,奇怪怎麼沒有歌詞?如何唱?與此同時,場內年輕的一輩,早已聞歌起哄,一口氣唱到底。
在他們當中,抗拒遺忘這一棒,大概已接穩了──也許還會延續到七一之後,成為爭取真正雙普選的另一股動力。民主自由,還是要靠大家一步一步的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