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前上映的《馬利與我》(Marley and Me)與《浮生路》(Revolutionary Road),表面看是風馬牛不相及的電影,但其實兩齣電影也是講述夫婦關係的,不妨放在一起討論。
《浮生路》由當年《鐵達尼號》的金童玉女:里安納度狄卡比奧和琦溫斯莉主演。故事發生在五十年代美國,一對抱理想主義的夫婦,他們渴望活出與別人不一樣的生活,特別是太太的角色,她本想在戲劇藝術界大展拳腳,可是事與願違;婚後二人更因養兒育女、賺錢維生的實際需要,被逼與一般人一樣,過著日復日、年復年的尋常生活;不斷重複的生活,蠶蝕了二人本來相愛的關係,由相愛至相恨,源於不甘於尋常,尤以女方尤甚;二人因懷孕而在革命路(Revolutionary Road)安頓下來,後妻子提議遷移至革命之都法國生活,以為可以重生,但因丈夫突然在本地有事業發展新機而告吹,妻子於是決定走上「不自由、無寧死」的自毀之路,釀成家庭悲劇。
相反,在農曆新年檔期上映的喜劇《馬利與我》,雖然以狗兒作主打招徠觀眾,但其故事骨幹,仍然是關於一對年輕有為的夫婦,在理想與現實中掙扎的成長故事,由奧雲韋遜與珍妮花安絲頓主演。片中丈夫渴望當個出色的時事記者,而太太結婚時已經事業有成,為了拖延妻子的生育計劃,丈夫接納了朋友提出的苦肉計,就是送一頭小狗給妻子撫養,怎知養育這條「特價」狗,比養育小孩更難,而且牠是坊間喜說的「腳頭好」,養了牠之後,妻子一次又一次懷孕,以至必需放棄自己的事業,待在家中相夫教子侍狗;丈夫也因為常受「狗氣」,便藉寫這頭全世界「最衰」的狗來發泄,卻因此成為叫價甚高的專欄作家,可是他卻一直以為自己鬱鬱不得志……如此,兩夫婦也是因為婚姻而陷入不如己意的生活中。
利己與利他
二片的時代不同,《浮生路》是女性主義剛抬頭的時代,女性的地位和經濟能力遠不如《馬利與我》的現代社會,正因這樣,將二片的夫婦關係和處事態度作一比較,不難發現利己與利他主義的分別。
兩對夫婦同樣是因相愛而結合,因婚姻的桎梏而不能實現自我的「理想」,但《浮》的妻子要不就是選擇與丈夫斷絕溝通,要不便是與他激烈對罵,令對方難堪。她不滿重複的生活,看出當中的無聊虛無。她一心只渴望作一個別人眼中看為「特別」的人,從不確認自己撫育兩名兒女並持家有道的價值,也不珍惜丈夫對她那份愛與坦誠。當她發現丈夫其實並不是一個目標清晰的人的時候,她甚至不再愛他了,對丈夫因苦悶而出軌的剖白無動於衷。為了無法改變極為不滿的生活現況,她竟私自親手為自己墮胎。為了堅持自己的理想,她寧願犠牲自己的骨肉,犧牲自己的家庭,最後更因流血不止而送命;更可怕的,是她的激烈行徑,不單害死自己,更為她的丈夫、兩個子女,和良善的鄰居烙下一生不能磨滅的傷痕!她的「革命」,為的不是甚麼國家大眾的福祉,而是自己,單單是自己而已,她從不曾真正愛過自己的丈夫和兒女,她愛的只是她自己那不一定能實現的夢想,這個角色是個人「利己」主義,把自我放至最大的具體表現。
相反,《馬》中的夫婦,同樣是有識之士,而且得享男女平等的選擇權。片中的妻子是不必放棄工作的,但她卻因為愛自己的丈夫和兒女,當然還有那頭氣得她一度趕走的「衰狗」馬利,她甘願放棄自己的事業,待在家中相夫教子侍狗。她每天陷在煩擾惱人的家庭俗務中,也曾瀕臨崩潰,也有怨言,但她仍然保持與丈夫對話溝通,彼此釋嫌諒解。她是真心欣賞和為丈夫著想的,每當自己苦悶不堪的時候,她就用五分鐘翻看丈夫所寫的專欄解悶,重溫生活的點滴。而且,丈夫雖因「衰狗」而揚名發財,但始終鬱鬱不得志,作妻子的,竟沒有留戀眼下擁有的安穩富足生活,她懂得放手,讓丈夫去實現自己的理想。最後反而是丈夫自己夢醒,他一直以為成為著名專欄作家是一種屈就,是大才小用,但後來才發現,「衰狗」才是讓他發揮潛能的啟發者。因著婚姻、因著「衰狗」、因著孩子、因著生活,這對夫婦都不能實現自己的夢想,但因著愛,因著為他人著想,他們都願意作出個人的犧牲,無論對人對狗,都不離不棄。放下自己,但卻沒有失去自己,這豈不是「利他」主義的正面表彰嗎?
忽發奇想,如果在那條「浮生路」(革命路)上,讓琦溫斯莉演的妻子遇上「衰狗」馬利,與馬利和牠的主人一家作鄰居,而不是那些沉悶或虛偽的人,也許,那妻子不會走上絕路。
堅持理想,不一定要做「死硬」派,拐個彎,也許別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