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是愛
從來，你是我骨肉至親
地域不能隔開
年日不能隔開
死亡也不能隔開
彼此心中的愛
從來，你是我骨肉至親
絕不是利害
把我們緊扣在一起
卻是愛的觸動
是愛的觸動！
從來，是愛的觸動
五千年臍帶的結連
讓血奔騰的流域
不分疆界地湧流了五千年
不要怕
天涯海角都有我們的愛
主不會輕看
這骨肉至親的愛
是臍帶的結連
是血奔騰的流域
不分地域不分時令不怕死亡
因為從來是愛, 觸動那血的奔騰
一起邁向那愛的原鄉
一個不死的領域
（副歌） 從來是愛從來是愛
叫我們血脈相連
不分地域不分時令不怕死亡
從來是愛從來是愛
觸動我們血的奔騰
一起邁向永遠的愛的原鄉
一個不死的領域
從來是愛從來是愛
（陳中禧寫於二○○八年五月十八日四川大地震後七天，作者保留版權）
〈從來是愛〉後記
這詩的「序樂」是源於詩句「還有血裡騰躍的是／弟兄啊／憂戚與共」。這句錄自拙作〈超越與認同〉，一首有關基督生平的詩，原載於《抉擇月刊》一九八三年一月號（January, 1983, Decision Magazine, Billy Graham, Asia），後也曾收錄於《陳中禧短詩選》裡。
大地震──三歲女孩
媽媽死了
她不會再在我身邊
給我餵吃的
給我衣穿
晚上為我蓋被，給我唱搖籃曲
媽是個勤勞的人
白天不停工作，晚上不停做家務
吃的穿的用的都很樸素
為要省下錢來給我用
明年我要上幼兒院
媽要選間最好的
但學費好貴喲
只好決定找兼職
賺得一分就一分啦
要給娃兒最好的教育
她生來就很聰明伶俐
不到六個月便坐得穩穩的
十一個月便走路囉
而且用心聽教
她將來要唸大學
做個愛人民的好幹部
我媽，永遠都這樣勤快和樂觀
她的希望，就在我身上
為了我上大學
爸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作工
爸，媽已死了，我很想您
您
在哪裡？
已經四天了
您是否已聽到家鄉不見了？
媽媽不見了？
大黃狗也不見了？
您正在尋找我們嗎？
您是否剛巧地震那天已趕到來
卻又死在大石滾下的山間？
您在電視新聞中見到我嗎？
真的很想您啊
那天下午天太熱，媽媽拖著我的手
到外面的樹下涼一涼
我開心的東跑跑西藏藏
但忽然轟隆一聲
我家的房子不見了
媽媽也不見了
出來的時候，她不是正在鄰家奶奶那邊攀談嗎
為何媽媽突然不見了？
放聲大哭了許久
只見所有人在跑
不知要往哪裡去
我站在一旁拚命哭
只見地動山搖
到處是裂開的口
破了的屋
哭得太累我睡了
睡著還在叫媽媽
媽媽媽媽
醒來隔壁阿嬸過來跟我說
你媽已經死了
她把我抱緊，然後放下
她說要走了
問我走不走？
我不走
我要等爸爸
等了許多天
幾個陌生姊姊路過
她們說，人沒有了，家沒有了
你年紀這麼小，沒有人照顧
我們一起走
一起找個窩
爸爸爸爸
您在哪裡？
我很想您
我們一起再建一個家
（陳中禧，二○○八年五月十六日，五月二十二日修訂，作者保留版權）
四川大地震
中國又在淌淚
五月是多事之秋
那年的五月和六月
我就是一直在哭
哭了許多年
寫了許多詩
那時在海外
很想立即撲回香港
大家抱著一起哭
無耐孩子還是小
大人可以不吃飯
他們倒不可不吃
我生在五月
阿女在六月
且剛在六四之後
我對她說
幸而是六五，否則我以後不會替你開生日會
阿仔生在七月一
為甚麼我們都這麼政治
那年遊行
兩人都長大了，自發地要來
還約好從溫哥華回來的朋友一起去
看見熒幕上屍首一個一個抬出來
眼淚沒法子收拾
電視台播出鳥瞰圖
只見灰濛濛的泥濘把所有蓋著
沒有房屋
沒有牲畜
沒有人
眼淚沒法子收拾
父母親們看著死去的孩子
他很乖啊
書也讀得好
放學回來還幫我洗幾盆衣服
天啊，為何你滅絕人性？
天地不仁
以萬物為芻狗
不過幾分鐘
所有都被埋
沒有了樓房
沒有了牲口
沒有了妻子父母兄弟和姊妹
沒有了老師同學和鄰居
灰白的天空
照著空地上、大樹旁、小巴裡的屍首
有一些偏遠的，醫護人員都沒有
機器也沒有
人是徒手挖掘搶救出來的
醫院都沒有
只可靠車子飛奔去大城
國兵空投糧食清水和用品
這兒還未算最慘
沒有資格輪到餅乾或白米
老伯幾天沒吃的
只好拾了死雞拿去煮
爸媽爺爺和奶奶都去了
總理安慰女孩
國家會照顧
總理多天沒法睡
那年是人禍
那年是天災
他都記得清楚
中國啊中國 為何妳有這麼多苦難？
（陳中禧，二○○八年五月十五日，作者保留版權）
相關結連：四川大地震專輯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8.5.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