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次教會聚會中,其中一位弟兄談及幼年時曾經被母親虐打,從四歲至十二歲,每個月虐打一次,每次虐打兩小時,連續虐打了八年。此時有一位教友回應說:「你的母親其實很愛你,你是基督徒啊,你要寬恕她。」對於這位教友的回應,我並不認同。
你知道被鞭打的感覺嗎?你知道籐條打在肌膚上,即時麻痺,五秒後才產生熾熱痛楚的感覺嗎?你知道嚎哭兩小時至喉嚨乾裂的感覺嗎?你知道被虐打時,四歲小孩會有甚麼反應嗎?他失常地跪在媽媽跟前說:「媽媽我愛妳,謝謝妳打我。嗚……嗚……」當小孩全身滿佈又紅又腫的傷痕時,母親會停止嗎?不會。小孩不斷向耶穌祈禱,但母親有沒有停止?沒有。這時小孩的思想與肉體已陷入黑暗與恐懼當中。
事後,請聽母親對兒子所說的話:「因為你不好,所以我打你。這是一件醜事,千萬不可告訴其他人,人家會嘲笑你的。」於是,兒子開始內疚與自責。
中國有一句話:「天下無不是的父母」,摩西十誡也吩咐我們孝敬父母。可是以上兩點都不適用於失去父母愛護的兒童。渴望得到母愛,這是孩子的天性。父母愈是虐待子女,子女便愈希望藉著討好父母來獲取愛,甚至在虐打時不惜在父母面前下跪。可是,如果父母真的會因為子女的下跪而停止虐打的話,他根本就不會虐打子女了。這些狠毒的父母就是利用「孩子渴求愛」的天性來加倍虐待兒童,再以「因為你不好,所以我打你」作為藉口,使孩子陷入「內疚」與「渴求愛」的交錯當中,懷疑自己污穢,不配受父母寵愛。結果,被虐待的兒童不懂得控告父母,施虐者便得以逃脫自己的罪。
二十年後,當這位弟兄在教會聚會中分享幼年被虐打的經歷時,竟有另一位教友無情地說:「你的母親其實很愛你,你是基督徒啊,你要寬恕她。」弟兄簡直痛苦得死去活來,走到街上大叫大喊,對著馬路叫「救命呀!」一直跑、一直跑,已不知跑了多久,然後瑟縮街邊一角,用手機致電撒瑪利亞防止自殺會。
究竟怎樣才是寬恕的真諦?為甚麼上帝沒有叫以色列人寬恕埃及人?為甚麼上帝沒有叫以色列人回到埃及去傳福音?為甚麼我們沒有叫戰爭時的慰安婦寬恕日本人?為甚麼我們沒有叫慰安婦去日本傳福音?為甚麼我們沒有叫天安門母親寬恕鄧小平?寬恕重要,還是公義重要?
究竟被虐者真正要寬恕的是誰?究竟誰最配得赦免?假如受虐者自覺污穢,自覺不配受寵愛,活在內疚與自責當中,被虐者就應該學習自己寬恕自己,而不是寬恕他的父母!
第一、他要勇於面對真相,承認他的父母是壞人,擺脫「渴求愛」的慾望,放棄心中那個「美麗父母」的假像。這是一個痛苦的過程,但也是邁向醫治的必經階段。第二、他要保守自己不向施虐者作出報復行動,否則他將會更難赦免自己。
後來這位弟兄在一位朋友的幫助下,寫了一封信給他的父母,信中坦白地指出父母所犯的罪行,希望父母能改變,藉此重建關係。誰知,頓然間,局勢改變了!他的父母竟然因著這封信進入盛怒狀態!而這弟兄卻在此時智慧地離開父母,因為他已經從內疚、自責中釋放出來,因為他用行動拒絕了「因為你不好,所以我打你」的無理指控。他並沒有向父母報復,因為當他重拾自信時,公義已經在那裡了。
他的父母是可憐的,但卻不值得同情,因為他們自尋煩惱。無形中,並非兒子不肯寬恕父母,反而是父母不肯寬恕兒子呢!
願以此文獻給無數曾被父母虐待的兒童,叫祂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也叫受害者從此不用再向施虐者下跪。奉主名求,阿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