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們已共度了快兩個年頭,回想起當初第一次接觸他們時,心裡實在是戰戰競競的,除了年青時因做義工的原因接觸過他們外,他們給我的印象是陌生的。
還記得在答應這份工作前,心中浮現起馬太福音廿五章40節的經文:「王要回答說:『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因此很快便答應了當上他們的陶瓷導師。作為一個所謂「正常人」,在他們面前自自然然便會有一份優越感,也有一種強者去幫助弱者的心態;但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著,我卻愈來愈發覺他們的生命力比很多人更強,他們彷彿是被咒詛、被遺棄的一群,但他們仍努力地生存下去,他們那簡單與純真的心靈、堅毅的生命力,實在將我們都比了下去,我想他們是值得敬佩的。
還記得第一次上課時,面對一個新環境,有點不知所措,便隨手叫一位學員來幫助我,她便乖巧地為我安排一切,當時實在很感恩。更感恩的是在陶室工作的大部分都是基督徒,他們在主耶穌眼中,必定是一班乖巧的兒女,「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若不回轉,變成小孩子的樣式,斷不得進天國。」(太十八:3),經文彷彿正正是在形容他們,他們直接又簡單的回應,常常提醒我神的教導。
例如,有一次,一個學員問我:「你喜歡甚麼天氣呢?」我便隨口回答說:「我甚麼天氣都喜歡。」當時我並沒有屬靈的意思,但那學員竟馬上回應說:「我明白,因為無論好天或下雨,都是神所創造的!」
又有一次,某學員因為頑皮而弄傷了另一位學員,當我知道後,便要他對這學員說對不起。但由於他患自閉症,要他開聲說話已甚艱難,更何況說對不起?待了很久,他還是站在那裡沒出半點聲,那個受傷的學員竟然為他禱告起來,求神給他勇氣說句對不起。我站在那裡,默然地看著她禱告,不期然有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她那份愛與寬恕又簡單、又直接,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而且是做得那樣真誠又不虛假,實在令人為之動容。最後,那位學員終於說了一句對不起,我想他必定被神感動了。
另外,有一次,某學員因做不到某東西而向我及其他學員發脾氣。後來讓她冷靜一會後,我便指出她的錯誤。當她明白後,她除了對我說對不起外,更二話不說便在我面前祈禱,求神赦免。看著她那份懇切與真誠,我的眼眶竟然濕潤起來,我想有多少人可以在得罪了人、得罪了神之後,不轉彎抹角、不為自己找藉口、能馬上作出真誠的悔改?
與其說我在幫助他們、教導他們,我想倒是調過來,是他們用活生生的生命提醒我、教導我。或許我真的在很多工作上幫助了他們,但他們對我靈命的提醒卻遠遠超越這些,我更看到聖靈在他們身上的工作是多麼明顯。
數月前,神帶領了那個自閉的學員信主,更揀選了我來幫他決志,這令我覺得又感恩、又榮幸。當我帶領他祈禱時,心中仍擔心他不肯開聲,便在低頭前一再提醒他:「你要自己出聲啊!因為這是告訴神的呢!」最後,他竟可以一字不漏地完成了整個決志祈禱,那一刻,實在深深地感動了我。在他身上,我更看到聖靈的能力怎樣彰顯出來,平時絕少說話的他,又不識字,竟然主動開聲讀聖經!信主後,他的說話與笑容都多了,最近更看到他與探訪者滔滔不絕地解釋他怎樣做陶瓷,那刻是多麼令人感動呢!
經多番祈禱後,終於帶他去了教會一次,當我仍在擔心及籌算怎樣幫他過穩定的教會生活時,神早已在他心中動工,在第二個星期的佈道會他便自己帶著宿舍的朋友去參加!其中一位朋友更跟牧師祈禱決志!真是哈利路亞讚美神!
有時我也會問神:為甚麼要帶他們來到這個世界,彷彿只是受苦,他們不能獨立自主,總要倚賴別人生活。如果神在每個人生命中都有祂的旨意,那麼神在他們身上的旨意又是甚麼呢?這問題好像真的沒有答案,但在這些學員身上,我卻看到神所喜悅的子民,又看到神的尊榮與看顧,有時比在我們身上看到的更多。
其實現在香港比很多年前,對智障人士已經多了很多關注,但畢竟在許多「常人」眼中,他們仍被視為「不正常」、「不完整」的人,而因為這種觀念,他們屬靈上的需要往往就被忽略;其實他們心靈的需要跟我們並沒有兩樣,我親眼在信了主的智障人士身上看到神的慈愛、祂高度的智慧,還有堅定的意志,與喜樂的生命。也許,在這世上,他們是被厭棄、自卑的一群,但在神的國度裡,他們卻是何等的貴重,神看重每個生命,更能使用任何生命成為祂的器皿,去見證祂、去榮耀祂,正如耶穌基督說:「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太廿三: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