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清晨。
……人人期望可達到，我的快樂比………，…………………，…………（………！）
（………嘖……討…厭……，甚麼時…候呀………）
……，……開心歡笑，……美夢尋獲美好……………，……
（…吵死了…這該死的電話鈴聲……）仍然癱睡在床上呈半昏迷狀態的程煦，不情不願地緩緩伸手往枕下搜索。
……，………人人期望可…到………，我的………比………
「喂——」
「喂，是程煦嗎？」電話筒對頭傳來一把洪亮的聲音：「妳昨晚到底跟奶奶說了些甚麼？」
「甚麼呀？…是媽嗎？甚麼昨晚……？」程煦爬起身來，思緒有點混亂，慌忙間找起床頭的小鬧鐘看。（有沒有搞錯，還不到七時半）
「奶奶剛剛打電話來質問我和妳爸，是不是因為討厭她才移民避走加拿大，她說這是妳昨晚跟她說的話。」媽還在大聲大氣地說話。
「……」程煦驀地想起了昨夜跟奶奶對峙的情景，不由得心裡冒起火來：「難道我說錯了嗎？」
「程煦妳跟我聽好，我和妳爸只是提早退休到加拿大定居，妳不能同奶奶說成是我們丟下她不顧，」媽繼續自顧自地在訓話，程煦拿著手電多半只有聽的份兒，偶然才能回一兩句嘴。
「那你們為何不把她接到加拿大一塊住呀？為甚麼把她留在香港要我獨力一個人照顧她？」（你們明明知道這個重擔子我根本擔不來。）
「你們放過我吧，昨晚奶奶已經吵了一整夜，害我沒法好好休息，為甚麼今早連媽都……」（睏死了，救命呀！）
「誰能忍受奶奶的臭脾氣？」（你們以為我存心找碴的嗎？每次與奶奶吵嘴後我都良心不安啊，我也想對奶奶好一點、孝順一點！）
給媽折騰了大半句鐘後，程煦覺得再多講也無謂，於是消極地以「－－哦－－哦」來回應。
「好歹奶奶是妳的長輩，妳就不能好好尊重她嗎？她不過要妳順她的意、陪伴她多一點而已；」媽終於肯掛線了：「好啦好啦，我會吩咐程旭多點回家關照奶奶了。」
掛線後程煦又倒下懶在床上，心裡一口悶氣無處渲泄，雖然倦極卻不能入眠。（都是奶奶害的，難得週六休假可以多睡一會，媽卻擾人清夢）
程煦想起以往與父母、哥哥程旭及奶奶一家五口連菲傭Yonda一起生活的日子，那時候六個人佔用千多尺家居，家中事無大小都不用程煦操心，生活蠻寫意的。但是六年前生活起了變化，程旭要與嫂嫂結婚另組家庭，幾年間還添了兩個寶寶；三年前，同是公務員的父母雙雙提早退休，拿了可觀的退休金和長俸便往溫哥華去。
如今偌大的公寓只餘奶奶、程煦和Yonda。平日程煦上班後，家裡更見冷清，留下奶奶與Yonda朝夕相對，牛頭不對馬嘴，令奶奶那原本已不討人喜愛的俺鑽性格，愈見不可理喻，偏偏奶奶又把所有專注力直往同住的程煦身上盯，令程煦煩不勝煩。最可恨的是，程旭一家又不常回家吃飯，他說：「湊著兩個孩子太麻煩了。」 想著想著，程煦又迷迷癡癡的睡著了。
……人人期望可達到，我的快…比………，………………………，…………（……哎，又是誰呀！）
「喂——」
「程煦，這禮拜天妳帶奶奶回教會，午後我們一起陪奶奶上茶樓。」是程旭來電。
「媽剛才給你掛電嗎？」
「唔」
「我不要回教會，你來接奶奶吧，我在茶樓等你們好了。」自從爸媽移民後，程煦開始討厭禮拜天帶著奶奶回教會聚會。
「程煦，奶奶好像又消瘦了，妳有好好照顧她嗎？」「這個湯水很滋補，記得吩咐Yonda煲湯給奶奶喝。」「剛剛奶奶有兩聲咳，妳記得星期一帶她看醫生。」「程煦妳有空閒便多陪奶奶出外走走吧，看她常一個人在家怪悶呢！」「妳又跟奶奶動氣嗎？老人家嘛，妳就順順她的意吧。」……不知何解，教會常常聚集一大群醫生、護士和老師，這群uncle、aunt最愛跟程煦說教。
「哥哥」
「甚麼？」
「我想搬出去住。」
「搬？為甚麼？」
「我想過自己的生活。」
「妳少來了，過甚麼自己的生活，妳不是一直嚷著不夠開銷嗎？而且，妳這個年紀連男朋友也找不到，當心一個人住會變得愈來愈孤僻；」程旭一輪搶白：「妳不在家，誰來跟奶奶互相照應？」
「反正你家那麼擠迫，不如你與嫂嫂搬回來罷。」
「不可能，我家裡人口多，與奶奶不好相處。」程旭說：「妳真要搬家搞獨立妳自己跟爸媽講吧。」說罷便掛了線。
程旭就是這樣，只有強權不講公理，從來都不會為程煦設想，話說到最後就把爸媽搬出來做擋箭牌，把程煦氣得頓足搥胸。
（哼你們這群人就是看扁我沒有獨立能力又嫁不出去，把照顧奶奶的責任順理成章地推卸給我。到底是甚麼理由單身人士便必然要負起照顧長輩的責任？而且奶奶身子這麼壯健，看來我還得捱個十年二十年，搞不好真要和奶奶鬥長命！）
每次想到這裡，程煦都覺得自己好卑鄙、好涼薄，好像在暗暗詛咒奶奶似的。（哎，我這個人終究注定要下地獄吧！？）
程煦再次泄氣地攤倒床上，睡意全消的她只睜著眼睛望著天花，腦子裡一片空白，也不知過了多久，最後決定起床盡快梳洗，然後胡亂找個外出的藉口，快快逃離奶奶的法眼。
（單身小小說系列，由香港婦女基督徒協會策劃）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06.7.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