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六年三月廿四日晚上九時半,我收到您好友的電話,說您在八時許離世了。那天下午,我到過醫院探望您。您倚在病床上,閉上眼睛,用力呼吸每一口氣。護士在一旁為您左手背上剛拆去針口的傷口止血,我站在另一旁看您。您的臉流露著一份平安。我不知該說甚麼,只想到一句︰「您的生命是個神蹟。」
神蹟,不單是因為您活過醫生預言的廿五歲,也因為您雖然從來沒有一個完整的心臟,但您的心卻比許多正常人漂亮。您心裡的一團火,熊熊地燃燒著。不單是新民中心和聖道書院裡的人都感受到您那份光和熱,您的文字也叫一群與您素未謀面的讀者嘗到愛的清泉。
我最初是透過《詩的挪亞方舟》的網頁認識您。後來,因為我想參與新來港人士的事工,而那時您剛好在新民中心工作,所以我便到那裡做義工。中心會員在您身旁團團轉,不停大叫「嘉榆哥哥!嘉榆哥哥!」。您從來沒有動怒,臉上總是掛著笑容,您的膀臂總是張開,接納他們。
中心關門時,孩子們都不願離開。此時,您便會發殺手鐧,答應請他們到便利店吃雪糕、喝汽水。他們聽後不亦樂乎,快快地替您執拾、關閘。有一晚,剛來港的小男孩在中心門外徘徊。他眼泛淚光,有點心事。您便上前安慰他,並拖住他的手去買汽水。
您在工餘時間為中心會員補習,又不時買小禮物、書籍給他們。除了關心中心的會員,您也關心中心外一群迷失的少年人。(您已把這些故事記在《二陂坊劇場》,我不用詳述了。)您沒有把「中心幹事」當作一份上班等下班的工作,而是全情投入把主耶穌的愛彰顯出來。
即使在您離職後,您仍跟不少會員保持聯絡。猶記得二○○三年暑假,小勤因連續三次默書一百分,您請了她和她的兄姊妹到海洋公園遊玩呢!
感謝天父,因為生存並不孤獨。
在分別的日子,我深信,在他們的腦海,有這個哥哥,
在我的心湖,有這班孩子,直到永恆裡重聚。
這是您在中心喜樂團記念冊上寫下的話。曾經在新民中心認識您的會員——不論是成年人、青年人、小孩子——都一定記得您是我們心中永遠的嘉榆哥哥!
幾年後,您到聖道書院任教。二○○五年九月,您開始任您未教過的心理學。您早在五、六月時便開始備課。記得六月中跟您吃飯時,您給我看一疊厚厚的筆記。全部都是您自己親自打字的。行與行之間留在空位,間中會有您親筆寫下的例子。您說您隨身帶著這些筆記,一想到甚麼教學方法、例子便立刻記下來。
那晚,您唱了陳奕迅的〈明年今日〉。不,是您親自為聖道畢業禮填詞的〈明年今日〉(校園畢業版)。
明年今日 或變了桑田
人海中打轉 離開聖道十年
亦未忘掉祝福你多一遍
唯獨情真不死哪管再見
縱使周遭變遷從未捨棄
都天天將你念記
盼每日仍繼續神恩典永相記
您知道身體的軟弱,但您仍是不斷付出,為的是您所愛的學生、少年人得益處。這是您在二○○五年九月九日給我的短訊︰
我一陣1:35至3:20要上堂啦!
請為我祈禱。希望有健康的身體,我和同學仔都enjoy啦!
您不只是個好老師,也是個好作者。《校園密令谷》十分暢銷,但您沒有因此而驕傲。您想過寫續集,也試過寫。但您不滿意自己寫的東西,所以最後沒有寫下去,也沒有勉強自己出版《校園密令谷II》。您自覺文學底子不夠好,便報讀與寫作有關的課程,盼望提高自己的中文水平。您會抽空到圖書館看書,也會買不少書。您也會不時到離島獨自逛逛,在安靜中尋找創作靈感。
您是如此的「慷慨」。除了您創作的《校園密令谷》和《好男隊長》外,其他的書(《二陂坊劇場》和《用愛叩開教室的門》)您都會找您的朋友、學生寫一點東西,讓我們都可以嘗嘗做「作者」的滋味。
您是如此的低調。您曾經在Roadshow、報章、香港教育城等接受訪問,但您從來沒有刻意告訴別人,為自己宣傳。
您是如此的好,好得認識您的人都愛您。您離開後,我聽過兩個人問︰「為何上天不讓您轟轟烈烈地愛一次?」您也許也曾問這個問題,但您早已作出決定了。
我的一生有著太多的變數。(也有著太多的「既定」!)
對於拍拖的事,我一直很矛盾,有著很大的壓力,
故此,我一直沒法去仔細思量,也不會多想。
在《爸爸媽媽的愛情故事》中,您沒有否定愛情的美麗。不過,您寧願把愛的範圍擴大,因為您相信︰
生命已經不再單單屬於自己,
亦是屬於身邊的人,
和與我一同感受生命中一點一滴的神!
今天,您不再受病痛的折磨,已回到天家了。您的愛卻永遠留在我們的心裡。
某天,有風吹來,心湖起漣漪,樹枝起起落落。
風止時,曾颳起過的浪,四周樹葉飄飄,都帶來美麗。
願神祝福有過的圖畫,祂會親自報答你的付出和勞苦!
您在二○○一年九月給我的話,今天讓我送回給您。多謝您在我們的人生留下美麗的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