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有七百五十萬人經過美國紐約洛克斐勒中心(Rockefeller Center),我是其中一個。楊牧,你可有在每次我經過的時候,給我一個微笑?
紐約總是叫我想起你,記得數年前我在猶豫應否從北京移居紐約時,你說紐約是全球命脈,只有最好的魚,才能游向深水之地,還說淡水不可能藏活龍。當時很想跟你說,我並非甚麼活龍,我只是個平凡的女子,但在你眼內,所有羊都特別的棒,在你愛內,所有羊都特別的幸福。
紐約總是叫我想起你。在唐人街漫步,仿佛看到你憐憫的眼神,驚惶的面孔。在九一一當雙子塔(Twin Tower)倒下的一剎,你可有問天上的父,我們的配額是否己滿?我知道天父為可在接你回家前要你目擊這次災患,因為我們只有透過你,才能聽到天父的話──「不是禍,亦非罪,只有愛」。只有愛,才能讓我們珍惜,只有愛,才能讓我們感恩。在我病重的時候,你告訴我病不是罪,是愛。我相信你,因為這個病,讓我認識了你。
紐約總是叫我想起你。得知你患病時,我正準備踏上往紐約的旅途,我告訴師母讓我先去愛丁堡看你才往紐約,師母說請用愛與禱告去伴你走要走的路。到紐約才兩星期,你便走了。我並沒有遺憾,因為我知道你帶著我的愛與禱告,走向你摯愛的父,走向永恆。
紐約總是叫我想起你。因為這實在是一個容易迷失的都市。朋友都笑我,為甚麼在順著號碼的街道我都會迷路。記得你說過,天父在做我倆的時候一定忘記了安裝天線,一年到晚的迷路,那?呼呼的模樣總叫旁人無法動氣。你亦說過,我最讓你放不下心的,就是我會否迷失於上天堂的路,敬愛的楊牧,難道你不知道天父早己安排好了嗎?每當我望向天時,總會看到你的微笑,我知道我只要朝著你的微笑,我便可與你重聚,唯一害怕的是,我苦苦的思念著你,視線每每都被淚水所掩蓋。
楊牧,我們是這樣的不捨得你。我卻非常的感恩,因每一天我都看到你,在紐約的每一角落。我深信你將永遠倍伴著我,即使我只是七百五十萬人路過洛克斐勒中心的其中一個。
(原文寄予楊伍秀嫺師母,蒙師母允准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