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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近月大熱的字眼；典型，非典型的孿生兄弟。SARS，非典型肺炎的英文簡寫；HKSAR，近日與SARS結下不解緣的香港特別行政區的英文簡寫。
未見棺材假鎮定
一場非典型肺炎教香港的典型文化（即主流文化）濃妝豔抹盡卸，原形畢露，窘態百出。兩三月前，廣州深圳一帶居民因肺炎肆虐而瘋狂搶購白醋和板藍根，連新界北區的阿嬸阿婆也爭相仿效時，大多數自認「理智」的港人仍非常冷靜，甚至嘲笑他們的舉動非理性。原來一切都只不過是美麗的誤會，一切出於對自身的錯誤理解。當沙田威爾斯醫院爆發肺炎潮，有人為此賠上了生命，這城的第一下喪鐘敲響時，不少港人才真正認識自身的真面目。昔日的冷靜根本就是「未見棺材」的假鎮定，沒有任何基礎可言，一旦「殺到埋身」，即使有根有據，也過度反智，杞人憂天，驚恐得不可終日。今天為數眾多「有識之士」的表現，較諸當日內地阿嬸阿伯還要教人失笑。當日的冷笑，當然可以自抬身價，可惜卻留下了「一百步笑五十步」的腳印。
專欄作家馬家輝同時在香港《明報》和台灣《新新聞》週刊發表了一篇題為「SARS讓香港人很不香港」，道出了港人在SARS陰影下的習慣轉變，特別指出往日拚命按電梯鍵的今日都恐懼按電梯鍵了。他說得沒錯，這陣子港人的典型生活習慣確實是改變了，不那麼香港了，如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和上街戴口罩的、回家用膳的多得不得了，北上消費的、光顧食店的、上戲院的、逛商場的卻愈發稀少。
歧視文化大現形
若細心考察若干行為模式的轉變，不難察覺大部分港人習性雖丕變，背後的那副德性卻沒變。單以口罩文化來說，香港在過去半個多月的翻天覆地的變化，確實是過去多年罕見的文化奇景。整個城市幾乎在一夜之間變了天。非典型肺炎爆發初期，有心人如鄭大班已透過大氣電波呼籲市民戴口罩，可是反應奇差，皆因當時大多數公眾皆以戴口罩的為病人。遇上戴口罩的，少數體諒的還會藉故迴避，不令對方難堪；大多數怕沾病毒的卻當對方生人勿近，不單動作礙眼，還送人白眼。這怎教人戴得安樂？過不了數天，當非典型肺炎的恐怖殺傷力透過鋪天蓋地的傳媒「殺到埋身」，人人如夢初醒，為了生命設想，開始意識到口罩的重要，群起加入搶購的大軍。然大多數人既非醫護人員，又不是常駐醫院，卻專挑N95、8210等專業型號口罩，生怕其他手術口罩不能保命。這種一窩蜂追逐高質口罩的非理性行徑，表面像是保障健康，然其潛信息明顯是「怕死得要命」。另一方面，只不過幾天時間，遭歧視的對象卻易位了。不少早前不戴口罩的已轉換陣營，反過來遭不戴口罩的白眼。為了不教人驚恐和免除歧視目光，不少人沒有選擇，不得不在安全地方跟隨口罩大軍的步伐。說穿了，這個口罩文化在香港的燎原之勢，助燃的竟是虛怯的人心和歧視文化。
東京、北京的市民在流感橫行期間都會戴口罩。據聞東京人因自己染病而戴，為的是保障他人；北京人因身為首都公民而戴，有的是公民意識。兩者都是城市衛生文化發展的重要意識。但在香港因怕死、怕受歧視而戴口罩的主流文化中，本地衛生文化的路仍很漫長。
（分題為編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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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六期，二ＯＯ三年四月廿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