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大埔宏福苑五級大火事件至今第六日，受影響居民陸續獲安罝入住不同的過渡性房屋。家人離世、家當盡毀的居民，情況固然令人心酸；即使僥倖避過一劫的，面對目前的生活及後續安排同樣困難重重。於該屋苑成長的基督徒Peter（化名），母親及外傭居於受災嚴重的宏泰閣；另一基督徒陳太，則於2023年與家人遷進宏志閣。過去幾天，二人為著申領各項援助東奔西跑，心力交瘁。Peter指援助資訊發放混亂，陳太則認為現行的援助申請安排，對災民來說是一種傷害。
窗戶被封不知火災 避過一劫乃僥倖
火警當日，Peter患有失智症的83歲母親與外傭都在單位內。由於火警鐘沒響，加上維修期間所有窗戶都被發泡膠封住，故二人完全看不到屋外情況，不知道發生火警。Peter表示，為免維修的灰塵飄入屋內，家人平日都會緊閉窗戶。當日下午，Peter母親突然打開窗，外傭上前制止時驚見鄰座的宏昌閣起火，即時帶她離開。Peter指，二人下樓時宏泰閣尚未著火，豈料一步出大廈，已被波及。
（Peter提供相片）
維修期間，8座大廈各單位的每一扇窗都被白板封住。陳太表示，他們平日僅可透過抽氣扇的罅隙或窗上白板邊的縫罅，隱若看到窗外情況，她認為這妨礙了居民逃生。「莫講話火燭，基本上出邊落大雨，我哋都唔知。」幸而，火警前30分鐘，陳太因帶女兒到圖書館離開了單位，毋須倉皇逃生。不過，丈夫步出家門上班之際，則見到宏昌閣「燒通頂」，遂通知她不要回去。陳太本以為只有宏昌閣著火，起初還計劃待火勢熄滅便回家，豈料之後竟波及其餘6座大廈。最後發現回家無望，陳太與丈夫和女兒直接到母親上水的家暫住。「後來收到消息，宏志閣其實都有燒著，不過因為及時救得熄，所以無好似其餘7座咁。」
承辦商稱物料防火 阻燃膠板變發泡膠
維修承辦商以發泡膠遮窗的做法備受批評，亦是今次火警迅速蔓延的原因之一。陳太表示，女兒學校的家長群組中有一位宏福苑居民，本身是工程人員，一直密切留意屋苑的維修工程；曾發現「不妥當」的情況，也有反映意見，但「出聲咗都無用」。陳太從該名家長口中得知，屋苑首兩幢圍封的大廈，包括她居住的宏志閣，貼在窗上的都是具阻燃性的亞加力板，但後來的座數卻不知為何變成發泡膠。
Peter則據妹妹參與居民大會後的轉述指，負責維修的相關人士曾聲稱貼在窗上的物料防火。他指斥，雖然業主大會最終通過維修方案，居民當刻對造價高昂亦有怨言，但大家只覺得「貴」，「冇諗過會衰到用啲違規嘅建築物料，或者唔能夠防火嘅物料。今次爆出嚟先知黐喺玻璃窗上嗰啲係發泡膠，係安全隱患。」惟無論物料是否防火，Peter認為工程人員具相關知識，明知有法例規限都不遵守，最終要居民付出慘痛代價，最令人憤怒。
目前，Peter已將母親及外傭送到烏溪沙青年新村安頓下來，「慢慢搞其他嘢」。Peter表示，母親已不記得發生大火，常常問為何不回家，嚷著要「返屋企」。與此同時，Peter已為母親申請了過渡性房屋——善導會的善樓，隨時可以入住；但現時正張羅基本家具，「因為嗰度乜都冇」，只提供床褥。不過Peter並不知道災民實際可居住多久，「佢哋無講，因為而家啲政策其實無人可以答實你。」至於後續安排，Peter表示只能見步行步，看看政府可有恩恤政策。
樣樣都要排 「唔係即刻有得攞」
另一方面，多個慈善及商業機構對今次大火深表關注，短短數天已籌得超過10億港元。不過，災民卻要為申請各項援助東奔西走。 Peter表示，居民要親身前往各機構申請緊急援助，「所以你要撲好多地方」，而許多機構每天都設登記人數限額。訪問當日，Peter上午9時半已到達救世軍大元邨分部申請援助；機構剛開始辦公，即宣佈「今日處理嘅個案已經結束」。原來好些居民早上7時許已在排隊，400多個籌早已派完。「慘在有啲社福機構或者商業團體，失驚無神話提供金錢援助畀災民、喺邊度申請到……要啲人撲去嗰啲地方申請，所以啲災民係咁撲來撲去。」
為了安置母親的居住和援助申請 ， Peter跟妹妹都要請假分頭行事，亦不獨Peter一人情況如此，許多災民都有類似情況。「囝囝囡囡全部撲晒出街，幫爸爸媽媽搞呢樣、搞嗰樣……無囝囡啲老人家好慘，佢哋點樣撲咁多地方呢？」事實上， Peter亦是靠受災居民成立的群組互通消息，才得知援助資訊。他認為目前有關資訊發放混亂，建議應透過一個網頁，統一發放消息。
陳太跟丈夫亦有到不同地方申請援助，她形容過程折騰，「每樣嘢排隊排好耐」。訪問當日，夫婦倆便為此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二人先申領政府派發的1萬元應急補助，以及辦理災民證；雖然兩者都在同一地方申請，但各項申請都要排隊一小時。之後二人亦分別前往申請工聯會、大航假期、公益金「及時雨」等援助，「樣樣都排到人心力交瘁……仲要唔係全部即刻有得攞。」
「幾萬蚊可以解決幾百萬損失？」
其中最令人揪心的，是有些居民哭著申請，陳生更聽到有災民說：「其實災民嘅損失已經數以百萬計，你只係畀少少錢我，但又要我不停主動去攞，嗰一下你都幫唔到啲乜嘢，嗰幾萬蚊可以解決我嗰幾百萬損失咩？」陳太慨嘆：「每一次排隊、每一次填form，都係一個傷害。」與此同時，陳太亦擔心籌集到的慈款最後會如何使用、有否真正用在災民身上、賬目是否公開透明，她認為這些都值得公眾保持關注。
然而，即使金錢上得到補償，每個家庭所失去的珍貴回憶卻無法彌補。Peter的父母在屋苑落成時即購入居住，是宏福苑第一代居民，Peter則在2000年結婚後遷出。雖然父親早已過身，但其遺物和字畫仍存在家中；這場大火便將這些富紀念價值的物品，以及父母的合照都化成灰燼。看著這個自己成長的地方付諸一炬，Peter直言「好心痛、好哀傷」。「搭火車返屋企途中睇到自己屋企……嗰剎那都想喊。」只因目前有許多事務要處理，Peter只能遏抑著情緒。
即使是唯一倖存、未被波及的宏志閣，作為居民之一的陳太也形容自己心情複雜。她慶幸自己一家人安然無恙，但見到其他受影響家庭，「自己都會唔安樂……講感恩呢句說話都有啲guilty。」事實上，陳太一家會否繼續居於宏福苑也是個難題。她表示，即使大廈完好無缺，但每天出入都滿目瘡痍，也很難一直住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