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名香港女藝人主持的基督教節目Better Together邀請了新加坡的Pastor Diana討論「末世神學」（Eschatology/End Times）。這個訪談看似帶動屬靈復興，但細察之下，實際上涉及到新使徒改革運動（New Apostolic Reformation, NAR）及其「七座山頭策略」（Seven Mountain Mandate），暴露了本地神學教育與屬靈需求的斷層。NAR被部份學者（如Samuels, 2020）界定為現代新教異端（Protestant Heterodox），傳統神學人批評其權威架構、假預言、強烈的超自然與末日論敘事，均與正統聖經福音構成衝突。
值得注意的是，《時代論壇》最近刊登了周鎮樑的文章〈不是異端，而是再魅：新使徒運動的復原主義精神〉（1977期），作者認為坊間的保守派神學人在打「稻草人」，並指高皓正「使徒」不是NAR運動的追隨者。事實上，我關心的不是他是否NAR運動的追隨者，而是高皓正「使徒」及其代表的靈性饑餓世代，再加上類似NAR的靈性饑餓及香港死寂氣氛，這種純粹靈性滲入民間宗教「求神問卦」的基督教信仰絕對有市場。因為人人都在倦怠社會中，只希望有最簡單直接的答案。
這種簡單直接，不是不行，但顯出了神學學術界的死結——以為甚麼主義、某某神學就解釋了整件事，結果就是變得更小圈子。難怪神學院收生愈來愈差，英國上星期就有一間百年老字號神學院結業，可能正反映出神學教育的活力愈來愈少。所以愈是令人摸不著頭腦的靈性體驗就愈吸引，愈是老套不變通的神學課程，就愈不會有人讀，這是基本的經濟供與求。
Pastor Diana的背景揭示了這種滲入的複雜性。她在Living Streams International Church事奉，該教會明確地自稱為「使命中的使徒性，表達中的先知性」（apostolic in mission and prophetic in expression），並承諾「實現七座山頭的使命」（fulfilling the 7-Mountain Mandate）（Gingerich, 2019）。這些用詞標誌著NAR神學：一個被「形容為新教異端（Resane, 2016）」且「其重點變得比創辦人原本的意圖更加內向和專制」的運動（Samuels, 2020）。
看似名人的屬靈效應，但實際上可能對基督教信仰構成危險，引入專制的教會治理（Authoritarian Church Governance）、假預言（False Prophecy）和偽裝成屬靈更新的統治神學（Dominionist Theology）。在香港當前的社會氣氛下，這種現象特別值得關注，因為它不僅反映了人們對超自然體驗的渴望，更暴露了傳統神學教育與當代屬靈需求之間的鴻溝。這種情況實在需要嚴謹的神學分析，以及為香港基督徒提供實用的辨別工具。
我的個人取向
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反思是否應該寫這篇文章。我必須承認我本身並不是NAR的專家——我的學術背景主要在音樂神學（Music Theology）和系統神學（Systematic Theology）方面。然而，當我觀看Better Together Hong Kong分享關於末日（End Times）教導的YouTube影片時，這些教導似乎誤解了神的國（Kingdom of God），我感到有必要提供另一種神學反思。
這種神學辨別責任不僅僅屬於專業神學家或教會領袖——這是每個信徒的呼召，要深思熟慮地反思所遇到的教導。雖然我期望以謙卑的態度來處理這個題目，承認自己的局限性，但系統神學方面的訓練為我提供了有效方法，這可能對同樣在思考這些問題的香港基督徒有幫助。
我寫作的動機不是要攻擊個人或事工，而是要嘗試辨別諸靈，「為從前一次交付聖徒的真道竭力爭辯」（猶3下）。當關於末世和神國的教導以似乎偏離聖經根基的方式呈現時，我們就必須問一個根本的問題：甚麼是真正的福音？這個問題不是出於對神學爭議的渴望，而是出於對香港基督徒群體屬靈福祉的牧者關懷。如果，我的分析能幫助哪怕只是幾個信徒更仔細地思考這些重要的神學問題，那麼這次神學反思的練習就已經達到了目的。
甚麼是新使徒改革運動？
NAR是1990年代在彼得華格納（C. Peter Wagner）的領導下出現，聲稱代表了「在教會運作方式上自16世紀以來最激進的變化」（O'Reggio, 2012）。華格納將NAR定位為聖靈運動（Holy Spirit movement）的「第四波」（Fourth Wave），將其描述為「教會結構中最劃時代的變化」，並稱之為「第二使徒時代」（Second Apostolic Age）（O'Reggio, 2012）。
與傳統宗派不同，NAR的運作模式是「個別教會、團體和組織的集合體，『聯網』成為通常所稱的『使徒網絡』（Apostolic Networks）」 （Williamson, 2014）。這種網絡結構使它能夠實現驚人的全球擴張：「該運動可以誇耀擁有驚人的『3.69億』參與者」，在全球範圍內，「在非洲、亞洲和拉丁美洲有數百萬參與者」 （Williamson, 2014）。
NAR神學核心是恢復以弗所書四章11節的「五重職事」（Fivefold Ministry）——使徒（Apostles）、先知（Prophets）、傳福音的（Evangelists）、牧師（Pastors）和教師（Teachers）——特別強調使徒和先知職份。NAR教導「教會應該由先知和使徒引導和管理」（Pietsch & Pietsch, 2024），聲稱這些職份對於教會的正常運作是必要的。
這創造了一個階層制的權威結構，其中使徒擁有「戰略思維和領導力，以實施神對地方和全球教會的旨意」 （Pietsch & Pietsch, 2024）。該運動區分「縱向使徒」（vertical apostles），他們是其使徒網絡內的領袖；以及「橫向使徒」（horizontal apostles），他們與來自其他使徒網絡的使徒合作 （Pietsch & Pietsch, 2024）。
華格納強調「使徒領袖的基本素質，包括某種神祕形式的超自然能力恩膏」（Moore, 2023）。伯特利教會（Bethel Church）的比爾約翰遜（Bill Johnson）延伸了這一教導，聲稱「基督般的品格只能在某個受膏的領袖，可能是使徒之下培養」（Moore, 2023）。這創造了對人類屬靈中保的依賴，而不是透過基督直接接近神。
NAR的危險性也許是其對聖經權威的看法。雖然它們努力維持聖經的正統性，NAR實踐也揭示了從「唯獨聖經」（sola scriptura）到「唯獨經歷」（sola experientia）的轉向。華格納明確教導：「神今天直接對祂的子民說話！有些人對許多聰明和善良的基督徒不能相信這一點，感到驚訝。他們認為神對祂子民的全部啟示都在聖經裡」 （Ocaña, 2014）。
這個立場意味著：「（1）在信仰、教義和實踐方面，聖經作為權威是不夠的；（2）神的話語不受聖經所表達的正典限制，而是超越它；（3）神今天通過其他方式說話，在NAR的實踐中被稱為『雷瑪』（rhemas），據說是一種新鮮的聲音，在某些情況下甚至可以是聽得見的」 （Ocaña, 2014）。
NAR區分牧師和教師，他們「研究和闡釋邏各斯（logos）」，即神的成文話語，以及先知，他們「帶來雷瑪」（rhema），即聖經以外的神的聲音（Pietsch & Pietsch, 2024）。這創造了一個兩層的基督教，其中那些具有預言恩賜的人接受更高的屬靈知識，從根本上破壞了聖經的充份性（Biblical Sufficiency）。
NAR最獨特的教義是七座山頭使命（Seven Mountains Mandate, 7MM），教導基督徒必須「掌控」（take dominion）七個文化影響領域：宗教（religion）、家庭（family）、教育（education）、政府（government）、媒體（media）、藝術和娛樂（arts and entertainment）以及商業（business）。七座山頭的主要倡導者Lance Wallnau解釋：「改變文化或轉化國家的業務不需要大多數人的歸信，而是需要掌控權力的槓桿」（Berry, 2020）。
七座山頭具體定義為「宗教、教育、商業、政府、藝術和娛樂、媒體和家庭」（Sawyer, 2025）。對於藝術和娛樂山頭，NAR的教導指這是「價值觀和美德很少被慶祝或被扭曲的地方」（O'Reggio, 2012），需要通過戰略性地安置信徒在有影響力的位置上進行屬靈征服。這項教義從根本上誤解了神國（kingdom of God）的本質和教會的使命。正如學者指出：「這些轉化事件、電影和運動本身，不一定是關於人和社會從壞到好的根本轉化，而是關於社會和個人轉化為NAR版本，他們認為是好的東西。這種轉化不強調個人歸信基督和聖潔的成長，而更多地關注企業的社會轉化」（O'Reggio, 2012）。
NAR推廣學者稱為「陰謀論式鬼魔學」（Conspiratorial Demonology）的信念——相信「天上的天使與地獄的魔鬼戰鬥」控制著「個人、民族、城市、州，甚至國家政府」（Hidden Self, 2024）。這創造了一個世界觀，其中「世界上大部份的疾病和問題都歸因於魔鬼」（O'Reggio, 2012）。戰略層面的屬靈爭戰（strategic-level spiritual warfare）成為推進神國的必要條件，要求代禱者（intercessors）「捆綁這世代的神，暫時驅散或突破黑暗勢力的隊伍，在天地之間開啟一種屬靈連接——通常稱為『門戶』（portal）」 （Pietsch & Pietsch, 2024）。正如一位學者觀察到的：「似乎對魔鬼、鬼附（demon possession）和驅魔（expel demons）的需要有一種迷戀⋯⋯NAR對解釋人類問題的觀點過於簡化」（O'Reggio, 2012）。
為甚麼NAR吸引香港基督徒娛樂圈？
NAR特別針對「藝術和娛樂」作為需要基督徒統治的七個文化領域之一。根據NAR的教導，這座山頭代表「價值觀和美德很少被慶祝或被扭曲的地方」（O'Reggio, 2012），需要通過在有影響力的位置上戰略性地安置信徒來進行屬靈征服。該運動教導「在這些機構中的成功自然會讓更多人得救」，而不是傳統的傳福音 （Gingerich, 2019）。對於香港娛樂界，這個教義提供了在世俗成功中尋找屬靈目的的吸引敘述，將職業野心轉化為宗教義務。
NAR對娛樂的方法揭示了文化滲透的複雜神學辯護。正如最近的研究所記錄的：「NAR關於屬靈爭戰的神學教導鼓勵商業化，因為它被視為與控制世俗音樂產業的魔鬼或掌權者作戰」（Gingerich, 2019）。該運動將娛樂成就視為「神學使命的實現：七座山頭預言」，其中「使徒和天使必須合作，驅逐控制社會七個機構的高階魔鬼」（Gingerich, 2019）。這將娛樂事業重新框架為神聖呼召，而不是世俗職業。
NAR對預言恩賜的強調，對公眾人物而言特別有吸引力。該運動教導某些人透過使徒恩膏擁有特殊的屬靈權威。對香港名人而言，與NAR使徒和先知的聯繫提供了超越娛樂名聲的屬靈權威，使他們能夠聲稱擁有預言洞察力和宗教影響力。這種取態在最近的事件中很明顯，Better Together提供平台來討論「末世」主題。這樣的討論將名人定位為神聖啟示的參與者，而不僅僅是娛樂人物，大大擴展了他們在宗教領域的文化影響力。
NAR的網絡結構和超自然強調與傳統中國屬靈世界觀也產生共鳴，同時保持基督教身份。像Pastor Diana這樣來自新加坡的牧師的參與顯示了NAR的區域擴張策略，使用受過教育、文化上可信的領袖滲透亞洲市場。她的教會也體現了這種方法，將自己描述為通過使徒先知事工為城市「帶來新生命」，同時「實現七座山頭使命」（Gingerich, 2019）。這將基督教語言與統治主義目標結合起來，使運動看起來正統地推廣非正統的神學。
研究一貫記錄了NAR的專制傾向。正如一項綜合研究指出：「該運動的支持者為其所做的許多聲明經不起仔細審查，此外，其治理實踐中固有的是圍繞問責制的嚴重問題」（Samuels, 2020）。該運動的「網絡概念代表了一種基於地方自治但沒有高級地方領導問責制的『宗派主義』形式的開始」（Samuels, 2020）。實際結果令人擔憂：「朝向末世完成的蓄意行進和運動的專制教會學，在維持NAR內部的專制文化方面是獨特的」（Sears, 2022）。個人證詞記錄了在NAR影響下的「虐待、操縱、欺騙、內鬥和深深的幻滅」（Sawyer, 2025）。批判分析揭示NAR神學從根本上扭曲了基督教福音：「似乎很少關注基督的十字架作為基督教福音的中心。聖靈在個人定罪和歸信中的工作沒有得到強調」（O'Reggio, 2012）。相反，該運動優先考慮文化轉化而不是個人救恩和成聖。這代表了一個社會規模的行為義制度，試圖透過人類努力而不是神的恩典來建立神的國。透過文化機構「掌控」的使命與關於教會朝聖者地位和基督國度「不屬這世界」的聖經教導自相矛盾。
學術研究已經記錄了NAR神學和實踐造成的廣泛傷害。一名前NAR學校學生描述經歷了「精神健康危機」，並觀察到「虐待、操縱、欺騙、內鬥和深深的幻滅」（Sawyer, 2025）。該學生指出「歧視的負面影響不會在童年結束，而會蔓延到我們生活的許多部分，遠遠超出我們易受影響的青春歲月」（Sawyer, 2025）。學術分析得出結論：「NAR在尋求為基督的身體恢復『正確』的根基時，觀察到其基礎教義和問責制弱點是既諷刺又深深令人不安的」（Samuels, 2020）。該運動對恢復的承諾實際上產生了神學困惑和屬靈傷害。
從Richard Rohr一書回應
面對NAR的末世狂熱，有些人可能會尋找其他的屬靈理解。Richard Rohr在其著作The Universal Christ中的章節「那麼地獄呢？」（"Then what about Hell？"）提供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神學視角。他的普世主義神學（universalism）主張所有人最終都會得救，直接挑戰NAR的末世審判觀念。
然而，他的神學框架同樣存在嚴重問題。他將「耶穌」與「基督」分開理解，將基督視為普世原則而非獨特的道成肉身，這種觀點被福音派神學家廣泛批評為偏離了聖經基督論。他的普世救恩論消除了個人悔改和信心的必要性，將基督教轉化為一種自我覺醒的宗教。他的默觀主義（contemplative mysticism）與NAR的啟世末世論（apocalyptic eschatology）代表著兩個極端——一個消除了神的審判，另一個將末世審判變成人類政治征服的工具。這兩者都偏離了聖經對末世的平衡教導：基督將要再來審判活人死人，但基督徒的盼望不在於地上的統治，而在於新天新地的實現。
神學教育的必要性
首要建立在聖經詮釋學（biblical hermeneutics）和歷史神學（historical theology）基礎上的扎實神學教育。正如研究顯示，NAR透過「聖經語言與非聖經概念的微妙混合而成，即使是受過教育的基督徒也會感到混亂」。香港基督徒不應停留於對聖經膚淺的理解，要深入理解聖經的系統教導。這需要在聖經詮釋學、教會歷史、系統神學（systematic theology）和歷史神學方面受正統訓練，以了解聖經教義如何在歷史發展上，有助於區分正統基督教與缺乏歷史先例的創新教導。
鑑於神學的複雜性，香港基督徒應該認真考慮接受正式的神學教育，即使是兼讀制也有好處，包括：培養正確的聖經釋義技巧、從前幾代人遇到的錯誤中獲得歷史觀點、建立教義框架以抵制零碎錯謬的綜合論述、並培養出評鑑與分析當代宗教運動所需的批判思維。在評鑑與分析屬靈教師或運動時，香港基督徒應該就權威、福音焦點、教會結構和末世論提出具體問題：
關於權威：這番教導是否用了聖經以外的啟示作補充？是否鼓勵跟隨者尋求聖經教導之外的「新話語」？教會或基督教組織之領導層，有否聲稱其他基督徒無法獲得某種特殊屬靈權威？
關於福音焦點：耶穌基督的替代贖罪（substitutionary atonement）是否信息的中心？人們是否僅靠基督得救恩，還是指向屬靈經歷和預言話語而得救？教導是否強調個人聖潔還是文化轉化？
關於教會結構：教會組織是否促進問責制（accountability）還是集中權威？是否鼓勵成員根據聖經判別所接收到的教導？在領導和財務事務方面是否有透明度？
關於末世論（eschatology）：末世教導是否鼓勵信徒謙卑地等待基督再來，還是要積極進取地把文化機構征服？當代事件是否透過清晰的聖經預言解釋，還是投機地應用？
靈性體驗與神學斷層
在後疫情、社會動盪的氛圍下，香港信徒普遍渴求簡單直接的屬靈答案。從神學角度看，Pastor Diana所屬的Living Streams International Church自稱秉持「使徒性的使命，先知性的表達」（apostolic in mission and prophetic in expression），強調「七山頭使命」（fulfilling the 7-mountain mandate），正正體現NAR精神。這股「靈性氣氛」混和基督新教語言，及亞洲社會「求神問卦」文化，填補了傳統神學教育日漸衰微的空白，卻帶來危險的神學潮流——從「單一詮釋」到「個人啓示」再到「集體靈恩」式催眠，愈來愈偏離聖經處境。
NAR其中強調文化掌控（dominion theology）、直領天啟（rhema）超越聖經權威（sola scriptura），與傳統宗派分野明顯。所謂「七座山頭」（religion, family, education, government, media, arts and entertainment, business）是神國現實化的戰略工具。但其屬靈權威集權、多層級結構和對現象與預言的強行對接，帶來了屬靈操控、假預言濫用與靈性的虐待（spiritual abuse）造成信徒心理創傷。
NAR把末世論塑造成強烈的災難劇本——地獄、審判與落敗的警號層層累積，製造出持續的不安與分離感。這種以恐懼為本的「地獄論」是一個牧養歷史上的「陰影」：它用地獄來維繫群體秩序與信仰忠誠，卻偏離了基督救恩與神國的本意——以愛驅動的生命更新。
Richard Rohr的The Universal Christ一書針對這點提出強烈異議。他認為：地獄傳統，在歷史上為教權與道德控制工具。Rohr主張，真正的地獄，其實只是人靈魂固執閉塞、不願活在神愛和合一裡的狀態；地獄不是神對人的主動懲罰，而是一種自我隔絕（self-exclusion）的自由選擇。天堂與地獄，兩者都並非在將來彼岸才揭曉的現實，而是每天進入或離棄愛的選擇。Rohr所代表的「默觀普救主義」（contemplative universalism），強調神最終的旨意是「萬有復和」（apokatastasis），認為「地獄和基督不能共存」；而NAR則主張，地上神國必須靠使徒的勝利與權柄，透過屬靈爭戰「清除」敵對。由此兩者的神國論存在根本的分野：
- Rohr將「神國」理解為人在基督裡經歷愛、饒恕與和好的自由國度。地獄則是愛的全然缺席——一種人自選的封閉，其本意是提醒「自由選擇之尊嚴」。
- NAR則強調戰鬥、勝利、掌控七山，是屬靈權力與地上成就的匯聚。地獄被強調成神國對立面，以聖靈權柄避免被遺棄。
然而，Rohr這路線也不是完全無神學危險：他淡化審判與悔改的必要，傾向弱化倫理判準（ethical relativism），已被正統及天主教學界批判。但他對「恐懼神學」和「地獄操縱」的鬆綁，卻是對NAR及傳統硬性末世論的正面糾正——正如C.S. Lewis言：「地獄的門是由裡面鎖上的。」
我的反思
面對NAR和Rohr的神學分野，香港信徒應慎思明辨：真正的神國，不是靠權力征服或名人感召，也不是因「恐懼地獄」而取巧逃避。作為神學工作者，我有以下的建議。
- 在名人見證和文化潮流中尋找「不失其本」的群體自省，培養出批判力而非盲從熱情。
- 拒絕以「地獄」作為集體操縱或動員方式，回歸天國福音的本意——恩典和愛。
- 以辨別諸靈之心分析所有新興神學流派，以唯獨基督、唯獨恩典、唯獨信心、唯獨聖經為根基（Solus Christus, Sola Gratia, Sola Fide, Sola Scriptura）。
NAR所塑造的地獄與神國意境、與Rohr普世包容的神學，在香港這個極具文化流動與靈性需求的城市，各有「市場」。但若真正要延續聖經真理，我認為需要自省：你追求的國度是以「基督的愛」，還是以「屬靈權力」操縱人心為本？你是否真正明白自己所談論的末世？
同時，個人靈性體驗必須得到群體的補充。香港教會應該加強解經講道（expository preaching），示範如何仔細地解釋聖經，培養釋經的技能，而不是靠靈修感覺來促進聖經素養，鼓勵扎實的神學閱讀，實踐愛心，糾正錯誤同時作好見證，並在教會之間促進跨宗派的交流。
新使徒改革運動滲透香港娛樂界，代表了一個複雜的神學挑戰，需要同樣複雜的回應。正如學者觀察到的：「NAR運動及其相關的『對真正使徒缺乏辨別力』，可能會成為基督徒尋求有力領導時的『贏家』」（Samuels, 2020）。這一趨勢「可能導致教會的分化加劇」（Samuels, 2020）。該運動在香港娛樂界的成功，揭示了膚淺的聖經知識不足以對抗NAR系統性虛假教義。只有扎根於聖經解釋、歷史神學和系統教義的基督徒，才能有辨別和抵制這種欺騙。
（作者為英國伯明翰大學哲學博士，英國神學研究學會委員。原載作者Patreon，後投稿本刊。註釋可參作者Patreo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