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申命記第六章4至9節

在基督新教中，保留了兩個聖禮，分別是洗禮和聖餐。洗禮是一次性，而聖餐是多次領受。每次我們藉著領聖餐，一同紀念耶穌為我們的罪受死，也表明了我們是一同跟隨基督的門徒，是奔走天路的夥伴。因為我們同領一個杯、一個餅。雖然某些教會的形式已不再是這樣，但聖餐中，「同領一個杯、同領一個餅」的象徵意義仍然是存在的。且在領聖餐時，許多教會還會固定做一件事，那就是恭讀《使徒信經》。為何要在領聖餐時讀《使徒信經》呢？今天就來跟大家分享信經與我們的關係。

信經是我們的信仰告白

信經，英文「Creeds」，亦可翻譯成信條及信仰告白。大多是記載了「特定信仰」的綱要或重要觀點，並以精簡的句子呈現。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方便信徒背誦與傳頌。這不僅在基督教出現，伊斯蘭教、印度教亦有自己的信仰告白和信經。

在基督教的歷史中，曾經出現過不少信經，如：《使徒信經》、《尼西亞信經》、《亞他那修信經》和《迦克墩信經》。每個信經的主題都不太一樣，有些著重於上主是三一上帝，有的則闡述耶穌的神人二性。會有不同的主題，是因為教父們希望用簡單的句子，幫助信徒們認識正統信仰，防止當時的異端。換句話說，不同的主題反映該信經所處時期的神學爭議。

既然信經是要幫助信徒們認識正統信仰，那麼它就必須要有一定的效力與認受性。因此，信經多半是在大公會議（即聚集各地教父召開的大會）制訂的；進而，絕大多數的教會都會承認信經的權威。

而基督教的信經，並不是在教父時期才出現，最早可追溯至摩西時期。現在讓我們來看，學者們一致認為是希伯來聖經中最經典的信經吧。

希伯來聖經中的信經

在整部希伯來聖經中，最被以色列人流傳的信經片段是申命記六章4至9節。舊約學者萊特（Chris Wright）在《上帝子民的倫理學》指出，這段經文的4至5節，是以色列信經中最根本的基礎──「恭聽篇」。這既是關於神的申述，也是向神委身的呼籲。之所以被稱做「恭聽篇」，是因為第4節的第一個字「Shema」，意思就是「聽」。

而這段經文會被視為信經的證據有三：第一，第6節提到「我今日所吩咐你的話都要記在心上」，這表示信徒要緊記此段經文，或應該說是上帝吩咐的話，當中亦包含第4至5節。同時，信徒不僅要自己熟記這段經文，也要殷勤地以此教養自己的兒女，反映這段經文的重要性。第二，第7節提到，信徒無論是坐在家裡、走在路上、躺下時或起來的狀態，都需談論這段經文。這代表信徒要經常思考此經文，甚或是說將經文融入生活的每時每刻，意即不僅要熟記，亦要實踐出來。第三，第8至第9節提到，要將這段經文，或說上帝吩咐的話，繫在手上為記號、戴在額上為經文、又要寫在你房屋的門框上，並你的城門上，這些指示都是要讓信徒個人及城內所有信徒，能時常緊記上帝吩咐的話。

根據上述的描述，我們可以看見這段經文，反映出信經具有幾個特徵：一，是信仰的核心論述之一（4-5節）；二，是需要時刻緊記的（6-9節）；三，是需要讓其他信徒和自己後代都緊記（6、9節）。

這段信經確實成為了以色列人重要的經文，至少到耶穌的時代仍是如此，相關證據如下：在馬可福音十二章29節、約翰福音十七章3節和提摩太前書一章17節，都有提到「耶和華──我們神是獨一的主」；而馬太福音廿二章37至38節、馬可福音十二章29至34節及路加福音十章25至28節，均提到「你要盡心、盡性、盡力愛耶和華──你的神」。雖然新約書卷在引用舊約經文時，常會依照書卷作者的意思作一些改動，但上述經文均能看出是申命記六章4至5節的部份。意即，新約作者和耶穌時代的以色列人，都仍然緊記這段記載於申命記的信經。

猶太教徒會將部份「示瑪」（Shema）經文寫在羊皮紙上。

《使徒信經》的起源：防止異端

如同前面所述，信經反映一個特定時代信徒觀點，或是該時代信徒需要記得的大綱。時至今日，被基督新教的大多教會恭讀的信經，是《使徒信經》。

「我信上帝，全能的父，創造天地的主。
我信我主耶穌基督，上帝的獨生子。
祂從聖靈感孕，由童貞女馬利亞所生，
在本丟彼拉多手下受難，被釘於十字架，受死，埋葬，降在陰間，
第三天從死人中復活，升天，坐在全能父上帝的右邊，
將來必從那裡降臨，審判活人與死人。
我信聖靈，聖而公的教會，聖徒的相通，
罪的赦免，身體的復活，永遠的生命。阿們。」

（台灣基督長老教會，2022年版）

在本次講道中，並不會一字一句解釋《使徒信經》的意涵，而是將重點擺在《使徒信經》對我們的重要性。如同申命記第六章4至9節的信經，《使徒信經》也具有重要的功用──要信徒好好記住這些內容，畢竟這些內容可說是信徒的信仰告白（Creed）。

一般來說，《使徒信經》的出現，最早可追溯至一、二世紀；至於現今流傳的版本，則是在第八世紀確立的。關於《使徒信經》的內容，應不是直接來自使徒，而是源於教父們。所謂教父，有點類似立法會的委員或是區議員，是各地區堂會的代表。由於當時屬於羅馬天主教會時期，因此眾教會大致是統一、單一體系，進而能有如此代表。

教父們制訂《使徒信經》，目的也如同其他信經一樣，是要防止異端。而為了增加《使徒信經》的認受性，讓更多信願意讀此信經，教父們借用了「使徒」的名義，將此信經命名為「使徒信經」。這種藉著權威名字的命名方式，被稱為「託名寫作」，是一、二世紀的羅馬帝國中常見的文學手法。

但關於信經的名字，也有另一種說法是：因為此信經的內容，基本上是遵循使徒的教導，因而取名為「使徒信經」。那麼，《使徒信經》到底主要是在講甚麼呢？

根據台灣基督長老教會於2022年修訂的中文譯本，我們可以發現，《使徒信經》中有個重複且有意義的字眼，那就是「我信」。分別是：「我信上帝」、「我信基督」、「我信聖靈」。根據這3個「我信」，就可以將《使徒信經》，大致分成3段。同時間，這也顯示出《使徒信經》的一個重點：要信徒緊記自己所相信的是三一上帝。

然而，這3段的內容並不是均等的。比起聖父、聖靈的段落，關於聖子的描述特別的長。這反映出在《使徒信經》形成的時期，當時全體的教會內部，對聖子有較多的爭議與爭執，如耶穌的身份：祂是神還是人？抑或是神的兒子？耶穌是否真的從聖靈感孕而生？祂又真的經歷死亡與復活了嗎？耶穌是否真的會再臨呢？

教父們期望透過《使徒信經》，幫助信徒確立自己相信的神是三位一體的神，而耶穌就是主、是基督。當信徒們緊記與背誦《使徒信經》，並真的如此相信時，這些信徒的信仰就與錯誤的教導並異端的觀點不同。這也就達到教父們設立《使徒信經》的最初目的。

時至今日，絕大多數的新教教會都會承認《使徒信經》的信仰綱要，且有為數不少的教會或基督群體，會定期地閱讀信經，盼望信徒們能不斷地緊記自己所信的；在閱讀的同時，也能進行自身的信仰告白。那麼，請我們詢問自己，在每次誦讀《使徒信經》時，我們理解它的意思嗎？你真的相信信經描述的聖父、主耶穌基督和聖靈嗎？

願我們時常能想起，每次閱讀的《使徒信經》，並不是聖餐附屬的經文，而是一次又一次的信仰告白，是在向自己與他人宣告我們所相信的上帝是怎麼樣。

The Twelve Apostles receiving inspiration from the Holy Spirit and composing the Creed, 1295

群體的承諾，和大公教會連結

信經不只有個人性，亦有公共的面向。如同前述，以色列人的信經（申六4-9）是被囑咐要傳給信徒的兒女，且寫在自己的房門與城門上。因此，信經應該是要流傳且眾人都知道的文本。若沒有公共性，那就只會是我們各人的信仰告白，不具有公共的效力、認受性及公信力了。而要談信經的「公共性」，又可細分為兩個部份：第一是基督群體內的連結；第二則是大公教會的連結。

關於第一點，如同聖餐一樣，每當我們誦讀信經時，就是在宣告信仰。我們這些一起誦讀信經的信徒，是一同奔走天路的夥伴，因為我們所信的是一致的，而《使徒信經》也是我們這個信仰群體的信仰告白。有時就算在同一宗派、同一教會聚會的人，都有很多不同的想法，甚至我們還可能將人分門別類，判斷誰屬於哪一陣線。而信經的功用，就是要我們回憶起信仰的核心綱要，這是我們共同相信的。縱使在其他的觀點上存有差異，但只要我們都承認並宣讀《使徒信經》，就能確定我們是夥伴、是基督的信徒。因此，每次進行的聖餐和誦讀的《使徒信經》，不只是例行公事，而是我們這個基督群體，再次來到三一上帝面前，向著祂，也對著身旁的每個信徒，陳明並申述我們所信的。

除此之外，信經具備的公共性還有第二個意涵：那就是透過信經與大公教會和世界的信徒連結。如同前述，羅馬天主教會並大多的新教教會，都承認並保持《使徒信經》這個傳統。因此，只要是誦讀《使徒信經》的教會或信徒，就會被視為與全世界承認《使徒信經》的群體，擁有相同基礎的信仰綱要。誠然，基督新教內，或是基督新教和羅馬天主教會間，在教義上有許多相異之處，但是單就《使徒信經》提到的三一上帝，這些群體所持的觀點，幾乎是一致的。

進而，當你去到一個新地方，要找尋教會時，你可以留意一下該教會是否承認或會宣讀《使徒信經》。若沒有《使徒信經》，不代表就不能去那間教會；但假若該群體承認《使徒信經》，那麼，該群體對三一上帝的觀點很大可能跟大多教會的觀點是一致的，因而便可以對該群體或教會，有多一點信任與安心。

結語

至此，我們梳理了基督教信經的起源、《使徒信經》的起源和大意，以及《使徒信經》對今日信徒的意義。誦讀《使徒信經》，既是我們的信仰告白，亦是我們與弟兄姊妹連結的證明，同時也表明大家和世界上大多的教會都是奔走天路的夥伴。

讓我們帶著這樣的觀念，在往後的日子中，把握每一次誦讀《使徒信經》的機會，恭敬地宣讀我們的信仰告白，再次確認自己所信的。然後，繼續和身旁的弟兄姊妹，一同走上追隨上帝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