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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來到道風山基督教叢林（下稱道風山），不知道你有沒有留意到入口處設置了一幅大型藝術品？這幅瓷片砌成的壁畫，是本港碩果僅存的大型瓷磚畫。它經過長年累月日曬雨淋，漸漸變得模糊，開始褪色。今年，道風山找來工匠進行復修，經過兩個月的努力，壁畫在5月底終於換上「新裝」。

這幅《道風山全圖》出自已故國畫大師周以鴻的手筆，400多塊瓷片由他負責彩繪、入窯燒製，最終併合成一幅大壁畫，於1962年完成。此瓷磚畫糅合了東西方的繪畫技巧，採用西方畫技的實物比例縮小繪畫法，細緻地呈現了上世紀60年代山上的建築群和當年尚未填海的沙田自然地貌，例如右邊的望夫石、馬鞍山，及左邊的火車路軌；此外，它亦保留了國畫的想像意境，集寫實與意境於一身。壁畫的筆觸細膩，畫中有畫──原來，壁畫內藏著一幅迷你版的《道風山全圖》，待觀賞者發掘。另外，右上望夫石的雲煙旁有一間小屋，它正是聖公會何明華會督的住所「靈隱臺」。

馬鞍山與望夫石

叢林與火車路軌

何明華的住所「靈隱臺」

至於這幅壁畫的緣起，要數到上世紀50年代初；當時道風山副院長王景慶牧師在一次畫展中，遇到畫展主人周以鴻，遂邀請他來道風山出任駐場藝術家，聯同道風山繪瓷部瓷畫家謝中吾一起培訓學員。漢語基督教文化研究所創所總監兼道風山歷史委員會負責人楊熙楠稱，周以鴻在1954年獲邀來到道風山繪瓷部，從事畫師之職約8年。其間，周以鴻繪製多件陶瓷作品，包括耶穌喻道故事的花瓶、瓷碟等，以及這幅《道風山全圖》。到周以鴻離開了道風山後，他陸續取回擺放在道風山的作品，但由於這幅《道風山全圖》較大型，難以帶走，遂將壁畫留在山上。

周以鴻（網上圖片）

壁畫至今已有63年歷史，歷經風吹雨打，難免出現破損和褪色。為了妥善保存，道風山歷史委員會提議請專家進行復修。其後結識了資深工匠兼香港古建保育協會副會長馮偉強師傅。經過一輪洽商，且得到贊助，最終在今年開展復修工程。

復修前的瓷磚畫（2019年，Kenneth Tsang攝）

復修後的《道風山全圖》

修復中與畫師「對話」　工匠：十字架擺位巧妙

要修復如此巨型的壁畫，究竟工序如何？馮偉強分享，首要是檢查壁畫有否損耗。幸好昔日選用的瓷片品質優良，牆壁亦沒有出現下沉及沙土流失的情況，故只需修復表面的裂痕便可。

然而，修復工程的複雜程度沒有因而降低，為壁畫補上顏色可說是最耗時和花心思的部份。尤其是壁畫如此大型，工匠從何入手？馮偉強表示先由最容易之處開始：前置的景物先畫，至於一些後置、規規矩矩的建築物，因需要突顯絕對直立的線條，不容失手，故放到最後才繪畫。

這趟復修過程，不僅是將壁畫的面貌復原，更是一次工匠與昔日畫師的「對話」。繪畫時，馮偉強要進入畫師的世界，「假裝他（畫師）就在我身邊，好像跟他捉棋。」馮偉強形容周以鴻的技藝超凡，又指壁畫既是「圖」亦是「畫」：周以鴻從正立面描繪整座山的佈局，將整個景象記錄下來；同時他亦將「圖像」昇華，採用中國山水畫的技法，前後交疊穿插建築群、樹木、石頭，融入大自然中。「既有真實的景，亦有內心所造的景，這個正正是中國常用提升美學的能力，是很難得的。」

馮偉強亦讚賞周以鴻繪畫樹石的筆法蒼勁有力、用色精準，如前面叢林的顏色鮮艷，遠山雅淡，能有強烈的對比，亦達致「潤含春雨」的效果，讓視覺上保持濕潤的感覺。馮偉強特別提到，壁畫中下位置的「畫中畫」更具難度，可見周以鴻有微觀和宏觀的能力。

馮偉強讚賞周以鴻繪畫樹石的筆法蒼勁有力。

在構圖方面，馮偉強指圖中十字架的擺位巧妙。他指，在中國山水畫中，沒有明文規定的理論，大多都是自行意會。不過，一般山水畫都不會將主要景物放在中心，而是靠邊一些，但同時亦要讓人感到整體畫面平衡。而這幅瓷磚壁畫中的十字架則偏向左邊，能體現畫師構圖的能力，亦為作品賦予宗教意義。

不過，復修壁畫始終非重新創作，馮偉強強調，「我無時無刻提醒自己，不可以蓋過周師傅真正的筆跡，只可以用提點的筆法……倘若那部份全部褪色怎麼辦？就要用臨摹的能力。」他指這種模仿技巧要有輕重、虛實、大細之分，正正考驗他的技藝能否保持穩定和準確。經過兩個月復修工程後，壁畫已換上「新裝」，補上鮮艷顏色，線條再次變得分明，讓當年景象清晰重現眼前。

左起：道風山服務處總經理蘇耀波、楊熙楠、主任劉文亮牧師、林斷山明、歷史委員會主席王福義、馮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