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看完《不赦之罪》都會討論罪及原諒,所以我不再重複。在這齣大量留白的電影中,我想探討的是:約伯、calling、being、doing(以下文章有劇透,歡迎觀看電影後才閱讀)。
梁牧師未能夠化解心中的痛苦、仇恨及哀傷,他被冠以「教牧界的約伯」銜頭,於是只好迫自己去飾演約伯。飾演約伯的過程,就是繼續壓抑心裡的仇恨,忍受太太的不信,他以為這個就是約伯。
當梁牧師成為Uber司機,其實這才是約伯的成長過程,約伯記裡,約伯最後向神承認自己其實「不知道」。當梁牧師再次在Uber遇上阿樂,可能他心裡面會有很多不明白及不知道,不知道為甚麼神又讓他遇上阿樂──其實只要早一分鐘或遲一分鐘接order,他們兩人都可以遇不上。
阿樂第一次走進梁牧師的人生,就令他失去女兒;第二次走進梁牧師的人生,又令他當眾失控,結果要黯然離開「江湖」;第三次再遇上這個人,梁牧師會否又在掙扎:神的旨意是否要我原諒這個人,去成就一個大團圓結局?
我喜歡最後梁牧師的淡淡然,沒有仇視阿樂,只是隨著自己的情緒,收起了殷勤的服務態度,淡淡然完成Uber司機的使命,把乘客載到目的地。然後梁牧師又帶著那份「不知道」繼續駕駛,向前出發,就好像uber司機一樣,不知道會接到甚麼order,要去哪裡。
電影的結局,不是約伯記裡耶和華賜福給約伯比先前更多的大團圓結局,也許因為我們正處於一個荒誕的世界中,我們在受苦的同時,未必能夠在有生之年看到上帝在物質上雙倍賜福。苦難過後,也許我們只能夠繼續帶著那份「不知道」向前走,才是這時代一個相對好的結局。
這幾年身邊有太多朋友失去自己的專業及舞台,離開熟悉的崗位,假如過往在自己的專業上發揮所長是上帝給予我們的calling,當我們被迫離開了這個舞台,到底又何去何從呢?
梁牧師曾經是一位非常勤力的牧師,除了兼顧自己教會的工作,還要出外探訪露宿者,可以看出他在主裡非常殷勤。因此當結局看到梁牧師成為Uber司機,我心裡都會想:他是否浪費了上帝在他人生中的栽培呢?
當我看到梁牧師成為Uber司機後,殷勤地為兩位年老乘客開門,又令我想起「calling、being、doing」。梁牧師殷勤及有愛心的本質(being)仍在,他仍然可以成為一位關顧別人的好司機,繼續做好他的工作(doing)。此外,在留白的鏡頭裡,我可以想像梁牧師可能面帶笑容去歡送那兩位年老的客人,令觀眾知道梁牧師終於可以展露笑容。
至於calling,梁牧師曾經當眾失控,相信這件事已經成為宗教界的熱門話題,梁牧師只可以黯然離開「江湖」。梁牧師的calling,可能是在某一個時空下去牧養他的羊,但來到這個階段,可能梁牧師的calling是停下來休息,重新成為一個表裡一致及身心靈健康的人。失去了牧師的位份,難道上帝就沒有按我們的本相(being)去愛我們嗎?
這幾年很多人都與梁牧師一樣,失去了很多,甚至離開熟悉的香港,無法重回自己以往最擅長的崗位。電影的結局,不是約伯記裡的大團圓結局,而是梁牧師繼續帶著那份「不知道」向前走,到底要再等幾多年,我們才可以看到上帝在物質上雙倍賜福給每一個受苦的約伯?
面對漫長的等待,就好像在一個暗黑的夜晚去靜待黎明,回想以色列人在曠野的40年裡,上帝賜下嗎哪,嗎哪的名稱來自「這是甚麼」,原來正是一份「不知道」的物質供應,而在申命記廿九章第5節:「我領你們在曠野四十年,你們身上的衣服並沒有穿破,腳上的鞋也沒有穿壞。」到底有甚麼方法可以讓衣服及鞋在40年也沒有損壞,原來也是一個「不知道」的方法。
信仰並不是用來解釋苦難,而是用來盛載苦難,承載我們的生命。繼續帶著那份「不知道」向前走,這個重整人生的過程,也許都是我們人生calling的一部份。上帝仍然在這個艱難的時候,默默用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方法,陪伴我們度過艱難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