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5月27日）錯愕知悉深受跨宗派的新教信徒們尊愛的李清詞牧師安息後，週三晚接獲羅總編輯邀稿，特別吩咐小僕撰寫李牧師在婦女事工方面的貢獻。不敢違命，但費煞思量，再向與李牧師相熟的同工們求證，李牧師並沒有直接參與婦女事工，卻是一位以生命活出「女性主義神學」的良牧。
2000年於崇基學院進修神學碩士時，有幸受教於久仰的李清詞牧師門下。2005年應香港基督徒學會邀稿，介紹李牧師的《我憶故我在》增訂版；同年再次與外子到訪她在樂頤居的住所深談，細訴服侍的限制和壓力，喜獲李牧師「心清詞潔」的勉勵與挑戰；不久後，李牧師邀約我倆，出席她為七十大壽在港青筵開十多席的「李清詞牧師生命禮讚」。無論在公開或私下的相處，李牧師都是速來快去，反應靈敏，永不拖泥帶水，讓人從客氣寒暄的社交中享受清泉。李牧師堅持不用手提電話，在家居電話安裝響鈴和擴音器；她又拒絕用電郵，喜歡郵遞信箋。因此，在她體能仍方便每天閒逛商場和赴會早出晚歸的歲月，實在不容易聯絡得上（其實是我們慣了高速傳口訊而已）。記得在2012至2018年間出版6本小作，難得獲她接聽電話，可惜每一次都被李牧師堅決拒絕撰序，連背頁的推介短句也不留情面地說不！這並沒有讓學生氣餒，反之從而學懂維護個人原則，乾淨俐落，免卻客套。
強調女性必須自我認識、自我認同、自我欣賞、自我發揮；不盲從制度、服膺權貴、啞忍無理、埋沒自我；要以心同行、爭取平等、愛護弱小、抗衡歧視、心思與言行表裡一致——李牧師這些生活涵養和牧養原則，都是「女性主義神學」的重要倡議！可見縱然她沒有在學術上專研此道，卻是用心體會上主的真道，並且這是她身教言傳的牧養之道，也是她個人現實生活的理念與實踐。
李牧師在神學院的課堂及教牧團契的分享，總強調女性不一定要插花、司琴、款待、烹飪、清潔，女性也可以投入會議、領導、教導、輔導；女教牧不單專職兒童、長者、婦女、關懷等事工，也可以講道、管理、行政、帶領。李牧師對兩性平等的積極態度，並非與男性競爭，而是絕不妄自菲薄，不會把自己看為「第二性」。若然以為女性處於男性之下，便違反了聖經真理，因為上帝創造天地時明言一切為「美好」，兩性各自的美好需要互相配搭，而不是男尊女卑。
李牧師向我們後輩分享，她於1966年接受按立而被稱為「香港首位受封的女性牧師」，但她真摯地提醒大家：李添嬡牧師早於1944年受封。只因中華聖公會的何明華會督在戰亂中為到華南地區的福傳需要，因而按立李添嬡為牧師，結果受到當時英國聖公會對封立女性為牧師連番異議，李添嬡牧師才主動於1946年辭退牧師職銜而已。李清詞牧師明顯是一位健康的女性主義者，她無意與同袍爭奪光彩，而是不卑不亢地向晚輩陳述歷史的真相。
反對口傳福音的李牧師，以身作則地在英華女學校及各牧場，用生命關愛生命，從中活現福音。她認為言傳缺身教有違基督的榜樣。她說基督是行出福音，而不單是言傳福音。所以她提出若要花大量人力、物力、財力舉辦佈道會，倒不如在生活中與人同行，從而在人們的喜怒哀憂中尋找及經歷福音的力量！
記得當李牧師七旬之年曾言道，隨時等待基督的恩寵！當她成為「八十後」，仍應邀出席和分享，那些年，她尤其關注和投入參與一些被教會摒棄的小群體，向身處社會邊緣的她和他提供勸慰，並對自以為義的教會提出挑戰。她的一言一行，不斷活現基督在世時對各社會階層、各年齡層和兩性的公平對待，並抗衡法利賽式的 「只言不行」，反對教會選擇性的牧養，針對教會錯誤的聖經詮釋。她實在是不折不扣的女性主義良牧，心清詞潔地給當今教會和牧長們當頭棒喝！
筆者曾詢問李牧師為何不婚，她爽直地回應說：「我為何要自尋煩惱？」可見她尊重自主，充滿自信，靠主自強。不婚何嘗不是滿有福氣！當然，人生各自精彩，只有當事人自主的決定最為適切，配得所有人的尊重。筆者同齡九旬又四的雙親，兒、孫、曾孫共18人，現由兩名外籍家傭悉心照料；兩老74年風雨同舟，恩愛如昔，是我們子孫的福氣！93歲高齡的李清詞牧師終身以基督為她生命的阿拉法和俄梅戛，從始至終，從不改變，是受教眾子的生命榜樣，同樣是我們的福氣！
（作者為愛培思全人發展中心創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