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文：希伯來書十一章1-3、8-16節
今日分享的題目是：更美的家鄉，經文在希伯來書十一章1-3、8-16節。讓我們透過這段經文，來思考基督群體可以如何面對那可預期的政治管制與逼迫吧！
作為確據的信心
在進入希伯來書11章前，讓我們先縱觀希伯來書。在某些學者的視角中，希伯來書的文體與其說是一封書信，其實更接近一篇講章。整卷書總共13章，圍繞著一個主題──信心。該書卷的撰寫人希望透過希伯來書，來安慰與勸勉那些在第一世紀希羅社會中的信徒們，鼓勵他們要有信心、持續仰望上主，以面對當時所遭遇的種種困難。而這樣的寫作目的，不也符合今日香港教會的需要嗎？
再者，今日查考的第11章，更是明確地舉出了許多對以色列人來說重要的榜樣，其中前3節經文顯明了全章的主旨──就是許多古人在相信上主的信仰中得到了確據。這確據就是，知道上主是真實存在、是祂創造這個世界，讓世界運作的。因而，我們能相信祂及祂的應許，縱使那是未見之事，亦是如此。
出走，但要往何方？
接著，讓我們來聚焦於今日要關注的對象：亞伯拉罕。
首先，請看來十一8。這節經文簡述了創世記12章開首的故事。亞伯蘭收到上主的呼召，就離開了本族本家，朝上主要他去的應許之地前去。讓我們針對亞伯蘭的行動進行討論。此行動可拆成兩部份，一是離開、二是前往何方。
第一，亞伯蘭離開了本族本家，離開了舒適圈。那是他最熟悉的環境，他的人脈、支援，甚至家族都在那裡。然而，上主要他離開那裡，他就放下一切，前往未知之處。
第二，亞伯蘭要前往何方，他並不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就是要前往上主帶領他前去的地方。這一點很重要，離開都要知道為何離開，要前往哪裡？縱使還未看見那具體的目的地，也要清楚出發的目的與方向。
接著，讓我們透過這節經文，來思考當今香港教會、基督群體要前往何方。
之前有機會和某位朋友見面時，聽到他們的教會為因應將來可能臨到的管制與逼迫，而嘗試不在固定的堂址聚會，透過租借場地與網絡的方式聚會。在我個人看來，讓教會保持彈性，會是香港教會很好的榜樣。然而，這種不穩定的模式，想必也會帶給眾人許多不方便，且不再有安定感。該教會清楚要離開現狀，因為若持續不變，將無法應對那快速轉變的社會處境。至於要前往何方、為何出發，或許我們可以有更多思考。
現在，要來分享一個日本基督教群體的運動：無教會主義，盼望我們能從他們的故事得到啟發。
無教會主義，是日本明治基督教思想家內村鑑三，於1900年發起的日本基督教處境化運動。雖然名叫無教會主義，但並不是反對上主的教會，亦不是單純的離堂。他們甚至還和教會界保持不錯關係，參與日本的聖經翻譯、醫療宣教、反戰等領域。
內村鑑三（1912）
無教會主義：獨立思考的信徒群體
內村對於「無教會」的定義，可明確分成兩個時期：1893年與1903年。
第一，1893年，內村在首本著作《基督徒的安慰》中，首次提及無教會一詞。內村自述因著1891年的「一高不敬事件」，即是指他在擔任第一高等中學（即後來東大預校）的英語老師時，沒有在開學禮上向天皇頒佈的教育敕語（可翻成：詔令）行最高等級敬禮一事。他那不敬的行為，引起當時民族主義日漸興盛的日本民眾廣大的輿論，不僅該校師生、東大學者，甚至連社會評論家，都抨擊他不愛國；且社會大眾開始探討，基督信仰與愛國心之間是否充滿著矛盾？最終，內村在半強迫下辭去第一高等中學老師一職。
而針對該事件，日本基督教分成兩派，一是支持敬拜天皇，另一是反對。先不論支持敬拜天皇的那一派，一定是不支持內村的行為；就連那原先是聲援內村的反對敬拜天皇之宗派，也因受到社會輿論的壓力，並發現內村原先是要行敬禮後，就也和內村割席了。
基於上述的歷程，內村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他不被教會接納，因而寫下了這一段話：
「我成為了『無教會』，我沒有人手所造的教堂，沒有安慰我的讚美的聲音，沒有為我祈禱祝福的牧師。然而，我豈無敬拜神、親近神的禮拜堂乎？」
對內村來說，他被迫離開了人手所造的教堂，卻進入了宇宙的教會。他相信凡是上主所創造的地方，都能敬拜祂，因此處處都可以是敬拜上主的禮拜堂。在這時的「無教會」，僅具有字面上的含義，就是沒有教會的人。
接著，經過數年的醞釀，內村於1900年9月創辦《聖經之研究》雜誌，正式倡議無教會主義。隔年，內村對於「無教會」提出新定義：無教會是沒有教堂者的教會，是無家者共同住宿的場所。對他而言，無教會不再是消極形容被教會驅逐的狀態，而是積極闡述無教堂者形成的共同體。針對新的定義，內村提到自己發現在西教士的領導下，日本教會充斥許多與真理無關的規則與儀文，日漸僵化，逐漸遠離上主建立教會的原意。因此，他呼籲信徒，不要再一味聽從西教士的教導，要從僵化的教堂中「獨立」，成為能自行思考與判斷的信徒，而這樣的信徒，就稱作無教會者。
此後，無教會主義開始快速的發展，並逐步發展出4個特色：
一、領導者與參與成員者，大多都是知識份子；
二、明顯的國族情感。例如：他們不希望福音工作假手西教士，而應該由本地人進行。
三、3項常見的活動形式：集會、雜誌、演講。其中，雜誌展現了他們作為知識份子的特徵。根據研究，目前已知的集會超過200個以上，而同時意味著有200種雜誌存在。
四、緊密卻獨立的關係。無教會存在著緊密的師徒關係，但他們很強調獨立。當內村臨終前，他堅持要停辦自己的傳道雜誌，解散集會，並且不立接班人。這是因為每個信徒之間都是獨立。而他去世後，他的弟子紛紛自行成立集會，雖然各自是獨立運作，但始終保持著友誼。
以上是對於無教會主義的簡介。我認為從他們身上，有兩點可以學習的：
第一，這種從一開始是消極的、被迫離開、不知前往何方，到後來找到明確的方向，即除去過多制度、僅留下單純的敬拜活動、保持著彈性的狀態。這樣的經歷，不就和來十一8的亞伯拉罕，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嗎？
第二，不以自己／群體的發展為中心，在完成服侍自己世代的人就睡了。無教會的信徒從年輕開始相聚，建立緊密的關係，並一直持續到老年，此關係是非常令人羨慕。他們沒有想著一定要擴展，這樣看似無法做大事；然而，要大、要多人、要擴堂，真是上主給每個基督群體的呼召嗎？我們會有這些想法存在，是否就如內村等人批判的西教士一樣，將自己的傳統與文化帶到基督群體中，讓信仰逐漸地不純粹？
雖然無教會還有其他可以談的，特別是他們和天皇、政權的互動，但今天就暫且提到這裡。
寄居在應許之地
接著，讓我們回到今日的經文，請一起讀來十一9-10、13-16。先提一點，由於這次講道的經文會聚焦於亞伯拉罕身上，因此就不特別提及11至12節的撒拉。在此，我們能看到一件特別的事情：亞伯拉罕有沒有順利走到應許之地？有的，他抵達那裡，但他似乎太早到了，並未看見完整的應許之地。若照整個歷史發展，他算是首個抵達應許之地、負責開荒的人，而後面還需要很多人接力。
然而，亞伯拉罕不介意他能否看見完整版的應許之地，因他有一個值得效法的心態：寄居。他不認為自己是應許之地的主人，亦不認為自己應得那塊地，反而視自己為寄居者。
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位信靠雅巍（編按：即耶和華）的朝聖者。誠然，這段經文是希伯來書作者在重述以色列民族故事時的論述，我們不確定亞伯拉罕當時具體的想法，但可以從一件事來支持這樣的論述：那就是他願意將自己那得來不易的孩子──以撒獻上時，就知道亞伯拉罕並未將周遭的一切，視作自己的產物，而是從上主那裡領受的。上主才是主。
因為對亞伯拉罕和以色列民族來說，土地並非是個人的所有物，而是上主的禮物。因此，去到哪裡生活都不是重點，只要持續敬拜上主，有上主的帶領便好。進而，希伯來書的作者形容亞伯拉罕的心態是寄居，這點是沒錯的，他定睛在那創造世界、掌管一切的上主，而這就是所謂更美的家鄉。他不以現在的地方為滿足，而是持續仰望著上主的呼召。而這不正是呼應了來十一1：「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嗎？
Giovanni Benedetto Castiglione: Journey of the Family of Abraham (1650-1660)
結語：成為彈性的寄居者
現在，讓我們來思考香港教會的處境。許多香港信徒可能認為，香港就是他們想像中的應許之地，對於當前的物業、教會樣貌，已經覺得很滿足了。然而，當我們滿足於一個狀態時，就容易陷在舒適圈中，而應許之地就變成了新的舒適圈。對此，我們應該學習亞伯拉罕的精神：縱使在應許之地生活，仍是寄居的心態，定睛在那賞賜一切的上主；且面對將來那可預期的宗教管制和壓迫，秉持寄居心態、維持彈性是很重要的。
對另一群信徒來說，近年有許多悲傷的故事已經或正在發生，但我們需要做的，不一定是移民、找尋新的應許之地。因為不論在哪裡，都會有各自需要面對的挑戰與艱難。
這段的重點是，期望我們能效法亞伯拉罕的心態，秉持寄居的態度在世上生活，不過度重視當前教會的樣貌，亦不過度為著將來的逼迫擔心。因為現世只是暫時的，我們將要得的基業，是和眾聖徒一同進入上主再臨的新天新地。只要有上帝同在的地方，就是所謂更美的家鄉。
今日，我們透過希伯來書十一章的部份經文、亞伯拉罕的故事，來思考教會的何去何從。對於教會與基督群體來說，哪裡是我們的舒適圈？哪裡是應許之地？哪裡又是更美的家鄉？或許每個群體的定義都不同。但有一點是很肯定的，那就是我們滿於現狀時，思想就會慢慢僵化、成為建制，且會成為我們在跟隨上帝移動、前往更美家鄉時的強大阻力。
我個人的看法是，上主期望呼召一群跟隨祂、敬拜祂、為祂而去的信徒。這樣的信徒必定不會是僵化、無法移動的，而是能隨時動身、保持彈性的。願我們都像亞伯拉罕一樣成為寄居者，不滿足於現狀，持續仰望那更美的家鄉生活。
（講章於去年1月在顯恩浸信會宣講，蒙作者允准刊載。分題由編者所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