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學期有篇神學生匯報的文章：〈潘霍華的神學教育思想及踐行對現今教會的信徒培育方向有何提醒？〉，很有意思，那是從神學教育講到教會，以及教會的培育，並且以德國神學家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 1906-1945）的神學，特別是教會論，以及神學教育經驗作為切入點，值得今日的香港教會和神學院深入思考。因為神學院教些甚麼（what）、怎樣教（how），跟教會要成為怎樣的教會（what），以及怎樣的活動（how），有著密切不可分割的關係。
不過，我自己倒想反過來，逆向思考，從教會群體開始，進而反問神學教育。
形式上來說
首先，教會群體是怎樣的群體？她跟社會上其他的群體有甚麼分別？這是一個教會論的問題。弄清楚這個問題，我們就會問，要怎樣的（培育）活動，才會讓這個群體成為教會，而不是別的群體？前者是「甚麼」的問題，後者是「如何」的問題。
再進一步，我們會問：教會群體需要怎樣的牧者、傳道去推動、進行、主持、帶領這些活動，叫教會成為教會？這樣的牧者、傳道，又需要受過甚麼訓練、需要怎樣裝備？
這就自然進到神學教育的問題。神學院要提供怎樣的訓練，才能使神學生在教會群體的服侍，可以起著上面提及的作用，也就是「讓這個群體成為教會，而不是別的群體」？於是，神學院教些甚麼、怎麽樣教，就成了需要認真思考的課題。
內容上來說
潘霍華有著怎樣的教會觀？這樣的教會觀又是基於甚麼而來的？簡單來說，潘霍華視教會群體為一個彼此共在又互相為他（being with and for one another）的群體，這是建基於耶穌基督同樣的生命和生活。有怎樣的基督論，就有怎樣的教會論。前者決定後者，沒有耶穌在世的呼召及洗禮的呼召，就沒有門徒，也沒有門徒群體即教會，這可見於潘霍華在地下神學院的追隨基督的講課。
那麼，教會群體怎樣才可以持續地追隨基督？作為信義宗傳統的神學家，潘霍華十分重視復活主臨在教會群體之中，以致可以不斷塑造（forming）信徒，讓他們可以像基督那樣，繼續活出彼此共在又互相為他的生命。這個群體原先就是因著耶穌基督那「彼此共在又互相為他」的生命而被建立起來的，但是她還要持續地讓基督臨在信徒當中，就是透過恰當地宣講聖道、恰當地施行聖禮而達成。只有這樣，信徒才可以繼續被基督的生命所塑造。由此引申，教會群體是怎樣生活的？她的所有活動，都是以上帝的話語（即耶穌基督）為中介，好規範其安排和進行嗎？
然後，神學院要教些甚麼？她要怎樣教？潘霍華的兩本著作：《追隨基督》（Discipleship）與《團契生活》（Life Together），一定程度反映了1935至1937╱1939 年間他所進行的神學教育。基本上，他開設的課程，都跟牧養教會有關，包括聖經研究、講道、教牧關顧、教理問答、教會論，以及其他直接跟教會生活有關的科目。在這些科目之中，重中之重的是透過講解對觀福音和保羅書信來教授「追隨基督」。潘霍華關心的是德國將來的教會，需要怎樣的牧者、傳道，以致可以建立忠於基督的教會。
潘霍華不單在課堂上教學，更在生活中教學，這可見於其《團契生活》所指向的神學院生活：早晚各一小時聚會──一起讀經、祈禱、唱詩，完了之後還有靜默時間、互相代禱，除此之外，生活之中還有彼此寬恕，互相服侍，一起工作，共同領餅喝杯……經過第一個學期之後，他在神學院中建立了「弟兄之家」，除了他自己之外，還有幾位修畢第一個學期的學生，他們其中一項工作，是協助神學院教學、維繫神學院氛圍。
很明顯，潘霍華的地下神學教育並非純粹知識教授，更加透過一起生活讓上帝的話語臨到、操練生命。這是知識與生活二者兼有的神學教育。而更值得我們注意的是，潘霍華以《團契生活》一書所記的，為信仰群體當有的面貌，不單是知識與生活兼備的，並且是群體性的學習、群體性的生活。
結語
簡而言之，要有怎樣的教會群體，就要有怎樣的教會學習和生活；要有怎樣的教會學習和生活，就要有怎樣的牧者、傳道；要有怎樣的牧者、傳道，就要有怎樣的神學學習和生活。最終，我所關心的，是今日的神學院關心一個怎樣的教會，或者她對教會的「遠象╱異象」（vision）是甚麼，以致我們今日的神學院，會提供怎樣的神學教育，神學生學習甚麼、怎樣學習，以致可以塑造教會群體的學習和生活，而有別於世界的其他群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