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5年，香港歷經社運、疫情、移民潮等變化，教會亦因而面對種種衝擊，離散、青年信徒流失彷彿已成教會「新常態」。在如斯背景下，香港教會更新運動（下稱教新）完成「2024香港教會普查」，並於上週四（3月27日）公佈結果。儘管普查發現，移民潮對本港教會發展的影響已漸見輕微，惟青年群體流失以致教會出現斷層問題日益嚴重，堂會人口的老齡化程度更高於全港人口。此外，本港堂會未來10年將有過半教牧退休，而設有受薪堂主任的堂會中，「計劃退休但無接班人」的比例進一步攀升，反映接班問題將成本港教會另一大挑戰。
每5年一度的香港教會普查已進行至第8屆，於去年6月展開，以2024年3月為統計期。教新指今屆回卷率不足6成（59.1%），較2009年（91.4%）、2014年（84.1%）、2019年（80.4%）的回卷率都要低，估計可能與教會過去5年經歷巨變，處於調整、牧職流動等影響有關。
根據普查，2024年全港華語堂會的數目共1,318間，較2019年的1,305間輕微增加。惟從1994年到今屆普查可見，堂會年均增幅率一直呈下降趨勢，今屆普查更跌至0.2%，反映堂會擴張的趨勢放緩。（表2）事實上，本港堂會的發展動力亦在下跌，雖然「過去5年曾經擴堂」的堂會比率由2019年的11.3%上升至2024年的17.6%，但「過去5年曾經植堂」的比率，則由2.7%下調至1.4%；而「未來3年有擴堂計劃」及「未來5年有植堂計劃」的比率，亦分別由17.3%下降至15.0%，及8.5%下降至5.8%。（表3）
普查同時問及過去5年有否縮減場地規模，當中有8.0%（106間）縮減了規模，另有5.9%（78間）未來3年計劃縮減場地規模。若進一步檢視「堂會的成立源起」數據，2024年源起自堂會的有32.6%（430間），較2019年的34.2%（446間）下降；教新研究主任劉梓濠表示，這反映過去5年有堂會分堂可能因資源不足、會眾減少等原因而回歸母堂，甚至關閉。
崇拜人數5年遞減逾26% 流失近7.1萬人
離堂是近年教會的議題，崇拜人數、會眾數目是今屆普查的焦點。2024年堂會實體崇拜平均每週出席人數有19.79萬人，較2019年的26.88萬人，減少7.09萬人，5年遞減率逾26%，年均遞減5.9%。此外，兒童及青少年崇拜人數下降率更高於整體數字，分別由2019年的2.82萬和1.43萬，跌至2024年的1.62萬和1.01萬，年均跌幅分別達10.4%和6.7%。相反，長者崇拜人數實際數字雖然略降，但佔整體出席人數比率反而由2.1%增至2.5%。儘管實體崇拜人數流失，仍有61.2%堂會以直播或錄播方式，透過網絡舉行崇拜，參與人數有2.63萬人。
整體而言，本港教會過去5年的崇拜人數，有83.5%堂會錄得下跌。若以堂會規模來看，無論小型（50人內）、中小型（50至100人）、中型（101至200人）、中大型（201至500人）、大型（501至1,000人）抑或特大型堂會（1,000人以上），全部均錄得跌幅，並且堂會規模愈大，流失愈嚴重。
這現象亦出現在堂會規模轉移方面，特大型堂會及大型堂會均有逾61%收縮了規模；相反，小型至中大型堂會有擴大規模的情況，且規模愈小，擴大的堂會比例愈高。被問到為何教會規模愈大，流失率愈高，教新總幹事梁國全傳道認為，由於大型教會25至44歲的人數最多，而這些都是主要的移民群體，故出現這種情況；不過，即使中小型堂會較具韌性，但老化比率可能更高。
4名會眾有1名長者 15至44歲會眾不足3成
的確，透過普查的會眾人口變化數據，便看到主要的流失群體及老齡化問題。教新綜合了5組數據，包括崇拜人數、名冊會友人數、居港會友人數、領聖餐人數及會眾人數，估算出2024年香港堂會共有25.5萬名會眾，較2019年流失12.6%。若以年齡層佔比看會眾人口變化，44歲或以下3個年齡群組的會眾數目均下跌，只有45歲或以上兩個群組的會眾人數有增加。事實上，會眾的年齡分佈亦呈現堂會老年化跡象。2024年堂會65歲以上會眾佔比達25.1%，即每4名會眾就有1名為長者；此比率更高於全港65歲以上的人口比率（22.8%）；然而，15至24歲及25至44歲的會眾比率，分別只有8.2%及19.1%，合共不足3成。（表1）
不過，普查亦發現移民潮漸見緩和。教新比較今屆普查及2021年跟進研究的數據，發現已移民人數比例，雖從2019至2021年的11.4%升至2019至2024年的15.8%；然而，準備移民的人數比例則由11.3%大幅降至2.1%，故相信移民潮對堂會影響將會減弱。
堂會除面對青年會眾流失外，教牧同工亦存在流失問題。普查發現，2024年合共只有4,792個教牧同工職位，較2019年少276個；當中，義務職位由2019年的261個大幅增至711個。而整體空缺率達12.3%，比2019年的11.0%為高。
不過，更令人憂慮的是教牧老齡化問題。今屆普查新增教牧年齡數據，當中發現受薪教牧有5.1%達65歲或以上，而45至64歲佔65.7%；義務教牧則有51.1%達65歲或以上，41.4%為46至64歲；35歲以下的教牧比例，受薪及義務的分別只有8.9%及4.5%。整體而言，教牧的老齡化程度比會眾更高。劉梓濠表示，數據反映未來10年將有半數甚或以上的受薪與義務教牧退休，即使是核心領袖亦有老齡化跡象，這將為堂會發展帶來威脅。
堂主任從缺問題加劇 青少年大減28.8%
教牧退休潮亦衍生另一挑戰──堂主任交棒問題。普查發現，有受薪堂主任的堂會中，堂主任在51歲或以上的，佔比達到72.6%（783間）。雖然設有受薪堂主任的堂會中，有71.3%（769間）的堂主任短期內不會退休，但有19.4%（209間）的堂主任計劃退休而沒有接班人，較2019年的18.3%略高，亦反映接班準備不足的問題加劇。
除接班問題外，近年另一困擾堂會的問題是青少年牧養事工。從普查中「堂會的青少年事工中值得關注的課題」一項可見，堂會最關注缺乏青少年的問題（73.1%）。數據亦可發現，無論是初中、高中、大專抑或初職青年會眾都有流失，當中以大專的流失率最高，達到33.39%；其次為初中，流失率有30.35%；高中及初職的流失率，則分別為29.19%及23.44%。至於整體堂內青少年總人數，則由2019年的4.72萬（會眾佔比16.2%）下降至3.36萬（會眾佔比13.2%），跌幅達28.8%。
儘管堂內青少年人數下降，但今屆普查新增的堂外外展數據可見，2024年牧養人數達到1.77萬，當中有1.42萬人來自學校，另有來自社區中心及其他（如離堂者）。從而可見，堂會的青少年事工並不限於堂內，堂外亦佔了相當部份。教新建議堂會可繼續研究及跟進如校園事工等外展事工。
不敷堂會比例將過半 對外奉獻呈兩極趨勢
近年堂會不但面對內憂，更面對外患。隨著本港經濟下行，加上移民潮令一批中產信徒流失，堂會奉獻備受影響。今屆普查發現，在過去兩個財政年度，奉獻減少的堂會比率，較2019年的25.8%（337間）倍翻，達到54.7%（721間）。而堂會收支狀況方面，自2020年起，出現不敷的堂會百份比便一直攀升，至2023年有近半堂會（649間，49.2%）出現不敷。預計2024／25年度，出現不敷的堂會將增加至57.5%（758間）。（表4）
雖然堂會奉獻收入下跌，不敷情況更見嚴竣，並且在2023／24財政年度裡，無對外奉獻的堂會比率，較2018／19財政年度的8.5%（111間）擴大接近一倍，達16.2%（213間）；不過，對外奉獻佔總收入10%以上的堂會比率，同時亦由2018／19年度的18.7%（244間）上升至26.7%（352間）。此外，堂會平均對外奉獻佔收入6.4%（中位數4.0%），顯示奉獻水平在5年間有所提升。
堂會的差傳經費開支亦有類似情況。雖然以金錢支持差傳的堂會比率，由80.5%下降至73.1%（964間），無經費投入的堂會亦從16.8%升至23.4%；不過，差傳經費佔總開支10%以上的堂會，則從21.9%增至30.1%。教新指這種兩極化的趨勢，反映部份堂會因資源限制而縮減外部開支；但亦有堂會試圖維持外部事工角色，甚至選擇加大對外投入。
此外，堂會在經濟不景的情況下，仍著力支持扶貧工作。雖然一如以往，堂會的慈惠金仍然主要用作幫助堂內弟兄姊妹（75.9%），但在支持扶貧機構方面，2024年的26.6%則略高於2019年的26.1%，而直接做區內扶貧更由14.4%增加至21.2%。
陸輝借「十二探子」故事勸勉教會
總體而言，堂會認為當前發展的最大困難，依次為年齡斷層（54.4%）、事奉人手不足／未能委身（39.8%），及青少年事工（35.1%）。教新指年齡斷層由2019年的35.8%增至54.4%（717間），成為首要困難，亦反映世代銜接危機加劇。多項數據均顯示，香港教會前景似乎挑戰重重。
2024香港教會普查研究組主席陸輝牧師於普查發佈會上，以民數記摩西差十二探子窺探迦南一事作勉勵，「這些數據是叫我們繼續樂觀，還是悲觀……是叫我們繼續憑信心依靠上帝，還是見到一些現象，叫我們沮喪、灰心，失去動力？」他重申，教會發展永遠都是人的問題，「教牧同工、教會長執如何能看到上帝給予我們的使命？在香港此時此地建立一個健康教會，在普世宣教事工中（作出）配合，這正正是香港教會的角色。」他認為，香港教會仍然有優點、優勢，可帶動其他地區教會的發展。
今屆普查研究組主席陸輝牧師、教新總幹事梁國全傳道及教新研究主任劉梓濠。（左至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