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遇上成長挑戰的青少年一代,很少人會棄之不顧。相反,在世界各地,涉及青少年的議題往往會牽起重大的社會討論。近日串流平台一齣關於少年兇案的短篇連續劇,就在海外觸發大量討論:由劇集觸及的社交媒體生態、少年社群文化,到極端厭女主義的影響,以至劇集拍攝技巧等,不一而足,甚至有英國代議士推動在校園大規模播放。劇集是虛構,但資料來自近年英國真實個案,大家既希望避免覆轍重蹈,作為家長的觀眾也會撫心自問:如何可以做得更好,阻止悲劇出現。在香港,情節相近的本地電影固然會一樣成為社會話題,其他涉及青少年成長挑戰的議題與事件,也同樣會觸發不同的關注。今期頭版專題探討的「躺平」,只是其中一個近例。
或許屬於同一個世代的青少年,總會有一些共通特質,可以拿來作宏觀討論和分析;然而大家在現實生活裡所遇到的成長挑戰,還是會各不相同,有血有肉,不是一堆堆抽象的理論標籤就可以一概統攝。若拿這些標籤來分邊劃派,就更是危險。上面提及的極端主義,個別青少年一時照單全收,所帶來的正正是「一竹篙打一船人」的禍害,也正正是討論青少年議題時需要小心避免的:不因為一個標籤而將一群人視為同質,忽略種種更加重要的生命細節,忽略大家其實都為神所愛——這不代表他們每件事都要認同,但總要明白生命歷程實在漫長,也沒有誰可以隨意刪除。
某程度來看,社會對年輕一輩的關注,也常常反映成人世界本身的焦慮。例如在討論青少年如何看待躺平時,總會或多或少涉及青少年今天正在面對一個怎麼樣的世界。箇中的世情更替、地覆天翻、分崩離析、無所適從,成年人其實又豈能置身事外?即使不談種種變幻的責任誰屬,此時此刻所謂「同行」,不一定是識途老馬引領初生之犢,成年人可以自詡「食鹽多過你食米」;更可能是大家都在摸著石頭過河:可以彼此依靠目標相近,難說誰可最終抵彼岸,卻總希望過程中能接近那公義和憐憫的上主多一點——面對AI大舉進駐的職場生涯如是,面對難以預測的極端氣候如是,面對「三國咁亂」又互借東風的世界張力如是,面對嚴苛荒謬公義難尋的社會局勢也如是。
當我們在人生長跑碰見正在半路中途的以利亞,到底有多少人意會到自己其實並不是那位在別是巴曠野的天使(王上十九3-8),更不是那位在何烈山上發微聲的上帝(王上十九9-18),而極其量只是那位在撒勒法城門口的窮寡婦,或許還可以為對方擺上信任,這刻用盡手上的一點麵和油,「死就死罷」(王上十七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