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數位科技日新月異，基督信仰與之互動已成不可迴避之課題。除了循一些功能性方向反思傳福音外，教會對科技從來都是落後於人，並不是新鮮事。近日拜讀《信仰體現@科技虛擬世界》一書，初閱此書，不免覺其「拖泥帶水」，神學與聖經反思過多，反而科技虛擬世界內容闕如。我甚至懷疑書中作者們是否親身體驗過元宇宙與VR裝置。此印象或源於部份章節過於學術化之表述，以及對神學反思之過度偏重。編者序深奧難懂，恐難吸引普通信徒購閱。此作試圖探討此複雜而重要之議題，有喜有憾。
核心議題探討
書中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網絡虛擬世界真的可以取代實體教會嗎？」這個問題引發了對線上線下信仰實踐的深入思考。我的觀察是，現今世代出現了線上線下的人格分裂。線上可能是一個中二病的自己，言論霸道，借題發揮，圍爐小圈子及冷嘲熱諷，其實你我只是「中二病」與擦存在感的表現；線下則為謀生存之現代奴隸。惜書中過於著重教會觀，忽略了科技對靈性操練之利弊。科技虛擬世界或致人過份分離身體與感知，沉迷其中而忘卻肉身連結之需。
另外，書中對社交媒體的討論尤為值得注意。社交媒體令交流變得輕易，但亦無需真情實感。「Like share comment」變成溝通主流，這一現象反映了現代通訊方式的巨變；「關注」就可以成為你的支持者，實則廉價。有時，一個實體擁抱，或勝過千言萬語（頁49）。這個觀點揭示了社交媒體可能導致淺薄之人際關係。另外，書中亦提到，有大數據更加需要擁有思考能力，因為大數據會有過濾功能，過濾一些道理彷似沒有幫助的內容，但這些內容可能往往就是你需要思考的東西，例如教會對同性戀的立場。大數據有機會忽略了少數人的利益，正如趙崇明博士談論的他者的退場，他們的退場往往就是因為主流不認識他們（頁53-54）。
小亮點分析
鄧瑞強博士論及虛擬教會對身心障礙者之潛在益處，強調身體在信仰體驗中之重要性。鄧博士在前言提及到，英國廣播公司BBC的訪問影片裡，有身體殘障者很歡迎這種「虛擬教會」。正正是這種教會的虛擬性，所以有一些不能實體參與教會活動的人包括自閉人士，可以在虛擬教會自由自在地參與，甚至被「虛擬教會」的參加者感到尊重。鄧瑞強博士在文中探討了身體在信仰體驗中的重要性：「人的身體是人獨立於萬物的可見特徵，人透過自己的身體領悟自己獨立的位格。透過身體的接觸，人與他人具體地體驗生命的交流。」（頁65）這種觀點強調了實體互動在信仰中的不可替代性。
然而，其神學結論對身體參與教會過於理想化，忽略人性之罪與偏見。虛擬教會雖不能取代實體參與，卻可為實體與虛擬間之緩衝，亦為學習尊重異見之理想場所。當他引用了BBC訪問後，卻在文中強調肉身參與教會，似乎有點自相矛盾。虛擬教會當然不能取代身體實在參與性，但我會說虛擬教會是實體與虛擬之間的緩衝區。「虛擬教會」反而是基督徒學習尊重異見與不同的最佳場所，也要認識到虛擬世界可能為某些人提供的安全感和自由度。
另外，蘇遠泰博士引用教宗方濟之言，指出數位連接不足以建立真正團結：「這樣的交流沒法真正建立我們，而是將仇外和輕視弱者的個人主義喬裝和擴大。數位聯繫不足以建立橋樑，沒法將人類團結起來。」（頁82）蘇博士令我聯想到「社交媒體資本」（Social Media Capital）。社交媒體資本會變成一種累積個人崇拜的虛擬財富，可能導致操控、異化甚至排擠他者。
正因如此，我認同趙崇明博士強調教會之根本任務為接納他者，不論虛擬或實體，皆應見證愛人如己之精神（頁58）。主流價值與被排擠的族群或社交媒體被忽略的參加者，教會不論是虛擬與實體就是要見證愛人如己的精神。不論身體如何，見證往往就是最有力量的東西（頁同上）。儘管此書的作者們在字裡行間，好像帶有一種說教式的聖經神學論調，多於是從科技虛擬世界反思自己的信仰靈性體驗。李雋博士談及電玩「魔獸世界」中真實與虛擬之葬禮，為全書帶來一絲驚喜，展示虛擬世界中人性之真摯一面。故事是談及一名玩家斯蒂恩因罕見肌肉萎縮症，醫生預計他活不過20歲，但他卻撐到了25歲才離世。作為一個魔獸世界的玩家，斯蒂恩同是魔獸世界星光工會團體的隊友，來自不同世界的不同隊伍在虛擬世界與他送別，甚至他在遊戲中的戰友兼女友也在喪禮上紀念他。這種虛擬世界的真實友情，不論你有沒有肉身同在感，真心與真誠才是人與人交流最珍貴的王道。
結語
我覺得未來研究類似的題目宜先從不同非神學學者撰寫的有關內容開始，汲取精華，然後再作一些簡單的神學思考，盡量不要演繹太多聖經分析。愈是落墨神學與聖經愈少的神學書籍，愈是可練習自己辨別諸靈之功夫。《信仰體現@科技虛擬世界》雖然在某些方面未能完全滿足讀者期待，但它無疑為我們思考科技時代的信仰實踐提供了一個重要的起點。如果此跨學科研究再有機會出書的話，希望可以有一種平衡一點的跨學科演繹方式。
也許，這本書的不足之處，恰恰突顯了這一領域研究的複雜性和重要性。未來的相關研究若能更加注重跨學科的平衡，結合理論分析和實證研究，並保持對新興科技趨勢的敏感度，相信會為讀者帶來更多洞見，幫助我們更好地理解和應對科技時代的信仰挑戰。
（作者為Life Seeks Understanding網上神學教育創辦人。原載作者網誌，標題為編者所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