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逢九龍佑寧堂(下稱KUC)建堂一百週年,該堂特意舉辦歷史講座,回顧與香港基督教史的交集,並思索該堂未來的定位。在講座中,KUC的王美鳳牧師指,KUC和香港教會應繼續回應時代需要,看見社會中的恐懼與眼淚,與無望、哀傷的人同行。

今天的九龍佑寧堂(圖:該堂網站)
上世紀二十年代:本地基督教首次參與社運
當日活動主講嘉賓、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神學院教授白德培牧師介紹,KUC的歷史起源於傳教士理雅各(James Legge)在1844年創立了香港佑寧堂,KUC則是香港佑寧堂的姊妹教堂。此外,理雅各作為倫敦傳道會早期來港的傳教士,亦是中華基督教會的重要創始人之一,能看見香港教會與內地教會的聯繫。
白德培把KUC置於普世合一運動歷史與中國基督教史去理解,例如一九一〇年的世界宣教會議(World Missionary Conference in Edinburgh),以及一九二一年成立的國際宣教協會(International Missionary Council),這些都跟KUC的背景有關。而在中國,王明道與倪柝聲成立的獨立教會,亦呈現了一種政教分離的意識形態。在上世紀二十年代,正正是KUC創立之時,中國掀起了一場反基督教運動,基督教被視為殖民主義與帝國主義侵華的工具。
談到香港基督教在上世紀二十年代的面貌,白德培提到當時的反蓄婢運動(anti-mui tsai campaign),並指這是本地基督教團體首次與非基督教群體合作。白德培解釋,當時的低下階層會把女兒賣給富有人家,希望她們得到基本物質生活。但當時有英國人了解到這些「妹仔」的處境其實跟奴隸無異,便作出了一連串的回應行動,引起了香港基督教的關注,本地的教會與基督教青年會(YMCA)和基督教女青年會(YWCA)遂參與爭取「妹仔」權益。他形容,這是基督教首次公開反對經濟和殖民勢力,亦是首次與當時的建制派──保良局抗衡。
白德培
自發參與社會的「唔聽話」基因
王美鳳分享,反抗(resistance)是KUC的基因,從其成立的故事便能知一二。當年約二百名九龍居民聯署,要求政府撥地興建跨宗派教堂,這種民眾自發的特性與KUC多年來的社會參與相符。她坦言,有人會批判KUC過於激進,例如在性別議題上;但KUC清楚自己定位,是一間「好唔聽話」的教會。她憶述八十年代時,不少外地勞工來港尋求更好的生活,卻遭到僱主不同程度的虐待,故教會成立伯特收容所(Bethune House Migrant Women's Refuge),到千禧年時更參與性小眾和難民議題。
王美鳳續指,二〇一九年後的香港,教會面對著社會政治壓力,需要思考自身的身份和定位。而KUC「One Body in Christ」的理念正是擁抱多元(diversity),因此教會內有廣東話的群體,亦跟菲律賓聯合基督教會(UCCP)有聯繫。
在答問環節中,有來自印尼爪哇的基督徒提問,應如何處理國族身份與基督徒身份的衝突,到底她先是爪哇人,然後才是基督徒,還是相反。白德培表示,從中國教會的例子可以看到,官方論述強調的是中國人身份先於基督徒身份,而這亦是近年所討論的中國化(Sinicization)。他認為,香港的基督徒有一種混雜性(hybridity),在回應上述問題時並不會簡單地二分,並且對不同身份並存相對包容。
處境化可以是關注弱勢
白德培亦指,處境化(contextualisation)自基督教傳入中國便一直存在,他舉傳教士郭士立(Karl Gützlaff)為例,指當年郭士立亦會強調要說本地人的語言,要學習本地人的文化。但現時處境化被中國政權詮釋成中國化。白德培形容處境化是一把雙刃劍,對於處境開放一方面可以是集中在中國,另一方面也可以是關注弱勢社群、貧窮人。
王美鳳在回應提問時則形容,KUC的特色是願意聆聽不同人的聲音,透過交流促進彼此認識。這種多元也是香港的特色,是人們願意留在香港的原因。面對著全球趨向獨裁統治、集會與言論自由收窄,她期望KUC可以繼續回應時代的需要,有勇氣去選擇「做或不做」,而教會同樣要看見社會中的恐懼與眼淚,與無望、哀傷的人同行,做最小的事時要帶著同理心。
參加了KUC長達五十年的Rose Chue亦分享到,在上世紀二十年代時,其祖父見到當時的海員罷工和社會動盪,決定透過文字針砭時弊。最終,她的祖父被驅逐出境。
按她認識當年的KUC,主要有三個群體,分別是葡萄牙語與英語、印度語與英語,以及純英語的小組。她的父親沒有選擇加入英語小組,反而跟另外兩個群體都有交流,這讓她看到KUC所傳講的「all are one」的合一。而到了七十年代,她亦留意到當時有一些說廣東話的成員,但主要溝通語言仍是英語。
被問到當年的KUC是否已經是一間「靈性進步(spiritually progressive)」的教會,Rose認為KUC作為香港佑寧堂的一部份,兩者理念非常接近。她指有一次跟人提到自己來自KUC,對方表示「這是那一間給我們衣服的教會」;另一次她在乘計程車時,司機聽到她來自KUC,便稱讚「你們有最好的奶粉(派發),跟其他組織不同」。
是次講座主題為「A Reflection on the History of KUC in the Context of the History of Christianity in Hong Kong」,以英語主講,於十二月八日下午在KUC舉行,約三十人出席。
(左二為王美鳳;右二為白德培;右一為Rose Ch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