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聖誕，總會見到許多牧者談到耶穌出生日期的不確定性，以及認為十二月廿五日只是借用羅馬宗教節期（暗示不應該按此日期遵守），並且指耶穌在哪天出生都是無關重要。如此看似「屬靈」的說法，恰好與早期教會的觀點相反，而且在歷史研究的理解上並不正確。我在《踏上十架路》一書中已有專文提到這問題（「附錄：耶穌是在十二月廿五日出生嗎？」），而在Biblical Archeology Society網站的專文"How December 25 Became Christmas"（Andrew McGowan，2015年8月24日，作者是耶魯神學院教授）也有論及。建議教會牧者要先弄清楚這問題的觀點，才在講壇中教導。
無疑，福音書或使徒行傳都沒有提到耶穌誕生的慶祝活動，而第一世紀和第二世紀的聖經外證據同樣很少。亞歷山大的俄利根（Origen of Alexandria，約185-254）甚至嘲笑羅馬慶祝生日的活動，將其斥為「異教」習俗，暗示公元二世紀之前的早期教會沒有特別的聖誕慶祝活動。基督教會的主要節慶是復活節，並且按照傳統有既定的日期。耶穌的傳道、神蹟、受難和復活，往往是公元一世紀和二世紀初基督教作家最感興趣的。
然而，到了公元二世紀末，教會信徒顯然開始更多關注耶穌的出生時間。當時教會提出了兩個主要日期的建議：西羅馬帝國的十二月廿五日和東羅馬的一月六日（特別是在埃及和小亞細亞）。十二月廿五日正是今天的主要聖誕日期，而現代亞美尼亞教會繼續在一月六日慶祝聖誕節。西方教會的聖誕雖然是十二月廿五日，但一月六日也被奉為主顯節。留意的是，這日期的起始並不是基督教在羅馬帝國合法化之後，而是在之前。因此，沒有任何理由認為，這是借用自羅馬宗教日期的結果。
最早明確提到十二月廿五日是耶穌的生日，來自四世紀中葉的羅馬年曆，其中列出了多位基督教主教和殉道者的去世日期。當中列出的第一個日期是十二月廿五日，標記為：natus Christusin Betleem Judeae，意即「基督誕生於猶太的伯利恆」。按此理解，當時基督徒已經接納了十二月廿五日是基督誕生日期的說法。
現今認為這日期是借用自羅馬宗教的說法，來自羅馬人在十二月下旬慶祝仲冬農神節，而在公元274年，羅馬皇帝奧勒良（Aurelian）在十二月廿五日設立了一個慶祝Sol Invictus（不可征服的太陽）誕生的節日。根據這個理論，早期基督徒故意選擇這些日期是為了鼓勵聖誕節和基督教在整個羅馬世界的傳播。
然而，這說法幾乎是沒有歷史根據的推測，而且更大的可能性是羅馬帝國故意設立一個宗教日期以對抗基督徒的大量增長。公元三世紀下半葉是基督徒在大規模迫害下，快速增長的時代（這說法似乎矛盾，卻是事實），也是羅馬政府有意識地用各種方法壓制基督教的日子。事實上，在歷史文獻中，首次認為聖誕日期與羅馬宗教有關的說法，要到十二世紀敘利亞學者狄奧尼修斯巴爾薩利比（Dionysius bar-Salibi）才提出，在早期卻完全沒有這樣的觀點。
在最早期基督徒提到聖誕節的日期（約200年）的說法，以及已知最早的慶祝活動（約250-300年），雖然都沒有確實提到日期，但明顯地完全沒有涉及異教傳統的影響。在最初幾個世紀，受迫害的基督教群體非常關心與異教宗教儀式（例如祭祀、遊戲和節日）保持距離，刻意不沾上任何關係。直到公元303年至312年羅馬皇帝對基督徒進行暴力迫害時，情況仍然如此。很難認為，在短短數十年間，基督徒會作出一百八十度轉變，使用一個異教節日為他們信仰最重要的節期。
基督徒在十二月廿五日慶祝的做法，似乎在公元312年前就已經存在了，那是在基督徒仍然受迫害的時代。當然，基督是否在十二月廿五日出生，我們並不如復活日期般確定。然而，把這日期視為源自羅馬異教節日，卻並不正確。反而，羅馬帝國是以一個異教節日來掩蓋聖誕節日的影響，這個可能性更大。
當然，我的意思並不是說耶穌必然是在十二月廿五日出生，而是認為那天是羅馬宗教節日，後來由基督徒借用以取代異教節日的說法，並不合適（即使這是牧師傳道在每一個聖誕都會提到的說法），而且沒有歷史根據。基督徒守這節期的做法，顯然在羅馬帝國不再迫害教會之前就已經開始。公元四世紀的教會只是沿用以前的習俗，而當時也沒有任何基督徒提到這是源自異教節日的觀點。
如此，也涉及另一個問題：耶穌在哪天出生是否無關重要？早期教會把他們的教會傳統聚焦於復活節，而保羅也指出：「有人看這日比那日強；有人看日日都是一樣。只是各人心裡要意見堅定。」（羅十四5）顯示節期隨各人心意決定遵行的方式，但保羅跟著也講得很清楚：「守日的人是為主守的。吃的人是為主吃的，因他感謝神；不吃的人是為主不吃的，也感謝神。」（羅十四6）保羅的意思是你如此守節，隨你的個人心意而決定，但不可以批評別人，認為自己比別人優勝。我是憂心有些教導，讓領受者感到自己守節或不守節的做法，比別人更好，而這正好違反了保羅的教導。
在現今的聖誕節日中，縱然世俗有眾多不合乎聖經的做法，但基督徒的回應並非放棄這節日，任由世間亂用，而是回到聖經，按照聖經的教導遵行。二千年來無數敬虔的信徒如此行，我們也是在同一路上而已。
（原載作者FB，蒙允准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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