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世教會協會（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下稱普世教協）及洛桑運動（Lausanne Movement；下稱洛桑）分別在2022年及2024年於德國及南韓舉辦大型會議，記者均親赴現場採訪。在普世教協和洛桑兩大會議中，不論在敬拜、處理分歧與促成討論，均能觀察到當中的不同，讓我反思到：在今日世代，開放聆聽和討論才能有效協作，有助信徒合一地實踐上帝使命。
左：普世教協選出中央委員會，處理每屆會議事務。（Albin Hillert/WCC）
右：洛桑大會參加者自發參與「自由與公義」小組，討論不同議題。
在1948年二戰背景下成立的普世教協，主張基督教會的合一、復和，消除宗派主義，是合一運動（ecumenism）的樞紐。1974年奠基的洛桑也強調多元合一（參《洛桑信約》第七條），團結起來實踐大使命，是福音派（evangelicalism）的焦點平台。對於宣教的看法，兩者的分別在於：普世教協期望透過參與世界事務來進行宣教；洛桑則強調傳福音和社會關懷同樣重要。
在敬拜聚會中，我們可看到普世教協的多元。在前年第十一屆大會，每天早上及傍晚舉行的祈禱會，形式有如崇拜，所用的樂器、音樂曲風，能看到各國特色，例如其中一首夏威夷詩歌就加入烏克麗麗（ukulele），氛圍既莊嚴又像慶典。每天的晚禱會以不同宗派的崇拜形式進行，包括東正教、新教、羅馬天主教、聖公會、五旬宗等。禱文以多國語言讀出，包括英語、德語、法語、西班牙語等；在誦讀信經、主禱文時，大會亦讓會眾使用自己擅長的語言，強調多元中合一。
普世教協的敬拜採用多種樂器。（Paul Jeffrey╱WCC）
至於今年舉辦的第四屆洛桑大會，則強調協作（collaboration），在閉幕禮邀請了兩隊敬拜隊──南韓的Isaiah 6tyOne及北愛爾蘭的Getty Band合作帶領敬拜。相比起普世教協大會，今屆洛桑的敬拜形式相對較為單一，八天內唱的大多都是耳熟能詳的聖詩，只用西班牙語、韓語、英語三種語言，好比在參加幾千人的國際大型教會（mega church）敬拜，未見太多變化。有大會參加者對記者表示失望：以為洛桑大會有更多元的音樂曲風、採用不同語言、更特別的舞台佈置，體現多個民族的特色，但這些均沒有出現。不過，洛桑大會善用AI科技，如在敬拜時請人在台上畫畫，算是有不一樣的體驗。我認為，參加這類國際大會，不免會期望能在當中互相學習和啟發。洛桑既然強調協作，或許可參考普世教協的做法，讓人在敬拜中體會各國的多元，達致和而不同。
Getty Band
洛桑大會的AI繪畫
鼓勵開放討論 VS 傾向由大台定調
事實上，兩個大會扮演的角色不同。普世教協致力參與世界事務，欲提供溝通平台；洛桑則強調傳福音及社會關懷，會議主要分享各國在宣教時的困難、見證等，盼引起教會對世界的關注。兩個大會的演講主題內容大同小異，包括氣候變化、俄烏及以巴戰爭、性別議題等。不過，普世教協及洛桑處理爭議的手法不同：普世教協鼓勵開放討論，但洛桑似乎傾向由大台定調。從兩大會議發佈聲明、處理同性戀議題、俄烏及以巴戰爭可窺探一二。
普世教協最高的權力機關是約每八年舉行一次的大會。大會在全球教會代表中選出一百五十位中央委員會的委員，管理會議相關事務。中央委員會的組成亦有既定原則，包括性別比例、聖職人員與平信徒領袖比例和年輕人參與等。這可見大會在篩選上的嚴謹。此外，普世教協亦另設多個委員會處理不同事務。至於洛桑大會，主辦單位從未對外公開參與者篩選的條件，亦無法得知獲邀出席的教會及機構數目。
普世教協設中央委員會處理會議事務
洛桑這種不透明的做法也帶來了問題。今屆洛桑《首爾聲明》引發爭議，指由「神學工作組」撰寫的聲明沒有經過與會者討論。最終有一群南韓牧者臨時自發組成小組，並作出聯署反對，表達意見。而普世教協在大會後發表的《合一聲明》（Unity Statement），則由每次大會討論及投票議決通過。
在同性戀議題上，普世教協的工作坊志在引起與會者討論如何面對相關課題。今屆洛桑大會則較少這種討論，主要邀請了有同性戀傾向的牧者在台上分享掙扎，並鼓勵教會在談論性議題時，能坦誠和開放。先撇除大會最終發表聲明指同性戀有罪（參《首爾聲明》第68條）；但邀請牧者分享一舉，與以往相對較保守的洛桑論調不同，值得欣賞。由此可見，洛桑通常由大台定調，而普世教協則開放討論。
普世教協工作坊引起與會者討論同性戀相關課題
提供平台解矛盾 VS 爭議才著手處理
在處理俄烏議題，普世教協冀紓緩矛盾，主張復和（reconciliation），以推展普世合一運動。普世教協時任總幹事伊萬索卡（Ioan Sauca）在大會開幕當日報告，指「普世教協中央委員會譴責俄烏戰爭」，讓教會對話。而大會其中一天的主題演講重點討論俄烏戰爭，安排了烏克蘭正教會主教及當地人介紹情況及需要；不過卻沒有俄羅斯的教會代表，曾令人質疑普世教協溝通平台的角色是否有效。
儘管未能直接對話，但俄烏雙方總算有交鋒：兩方代表均有在會上發言。在大會尾聲，公共議題委員會發表〈烏克蘭戰爭，歐洲地區的和平與公義〉（War in Ukraine, Peace and Justice in the European Region）文件前，俄烏雙方在會上指出文件中的不認同之處。（烏克蘭正教會並未正式加入普世教協，故未能獲得投票權，只能旁聽及發言。）
在通過有關俄烏戰爭文件的聆訊時，俄羅斯代表舉藍卡表示反對（Albin Hillert╱WCC）
至於洛桑，其宗旨並非為解決及處理世界爭議，因此沒有安排任何關於以巴戰爭為主題的演講，但當爭議浮現，大會才著手處理及表明立場。在會議第二天，大會邀請了來自美國的講員Ruth Padilla談社會公義，其中提及以巴戰爭。但Ruth Padilla疑似批評時代論的言論，惹來部份參加者不滿。最終洛桑全球副主管兼今屆大會主管David Bennett向與會者發出道歉電郵，表示「未能仔細審查講者用字」，又指講員「只提到巴勒斯坦人的困苦，卻沒有對以色列人的苦難表達同樣同情」。
有媒體指出，有些教會領袖認為洛桑大會的道歉只會為福音派帶來更多分裂。因洛桑大會一直聚集人們團結起來實踐大使命，擔心大會的道歉只回應部份問題而忽略了其他討論。洛桑曾提出「多中心」（polycentric）的概念，希望大家能互相聆聽，彼此帶領，共同實踐大使命，但卻沒有正視分歧。台下則有一些小組自發討論分歧話題，如在「自由與公義」小組，不同人就同性戀議題、以巴衝突展開對話。由此可見，在處理分歧與促成討論上，洛桑大會似乎並沒有做得很好。或許福音派在處理不同議題時，也能仿效普世教協大會的做法，開放對話。
洛桑台下的「自由與公義」小組，就同性戀議題、以巴衝突展開對話。
合一不等於統一
我在教會成長時較少接觸世界的事，直至認識《洛桑信約》，才發現信仰與社會有密切關係，促使我的目光不止留在教會四堵牆內，知道教會也應關顧社會上有需要的人。參與普世教協大會及洛桑大會確實能開眼界，包括認識到不同教會所面對的艱難處境、大家如何回應及關注社會議題，彼此啟發。過程中我理解到，合一並不等於統一；儘管普世教協與洛桑對合一概念有所不同，但雙方最終目標也是希望使福音廣傳。
多元能促成有效協作，就如身體只有一個，卻有許多肢體負責不同崗位。（參哥林多前書十二章）面對不同議題時，我們需要開放討論，以致能處理分歧且達致合一。相信在今天強調「無大台」、遍地開花的時代，一個接納異見、能夠彼此溝通的平台更為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