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慤道上的催淚煙、衝突焦點的雨傘、連儂牆上的便利貼、十字路口的教會──始於二○一四年的種種印象,經過十年演化與沉澱,鑄入一代人的集體記憶,隨著移民潮散落四方。置身歷史長河,回望這民心土壤,最終會開甚麼花,結甚麼果,現在要說,可能仍然為時尚早。然而,點點滴滴的重溫與梳理,總希望能夠讓未來多一點公義,多一點憐憫,多一點和平,多一點愛──即使今天看來,未來世界總是山雨欲來又模糊不清,伸手不見五指。
回顧歷史,由商討日到預演層層推進的「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演變成三個佔領區曠日持久的雨傘運動;前者嚴格而言,其實從未按計劃發生,後者走過「拆大台」的空間,甚至曾經一度與官方正式公開對話爭取真普選,但未有成果。那個時候,本地社會世代交替的小氣候,遇上地緣局勢漸見寒風凜凜的大氣候;《基本法》上白紙黑字的普選承諾,就在大小氣候交錯之下,成了一葉輕舟。時至今日,當《基本法》加上《港區國安法》,連「廿三條」也通過了,社會氛圍變得截然不同,等待「由治及興」的好處;移民潮未知何時了,世代交替變成人口換替;普選這艘渡越關山廿七年的輕舟,何時才得泊岸穩錨?
當整體社會面對世代交替以及政局寒風,教會群體作為民間社會的一份子,亦難以獨善其身。當年的種種政見張力,得見於公眾討論,亦得見於教會日常:一方面糾結於政教關係到底關乎組織還是權力,保羅關於順服掌權的教導可有甚麼前設,信仰又如何能不「堅離地」;另一方面探索那使人和睦的心如何才能勝過人際撕裂,那不問背景的好撒馬利亞人精神應該如何踐行,天國的公義與憐憫如何能得以瞥見於人世間。信徒教牧在種種糾結與探索之間,有人發覺原生教會難以溝通而分道揚鑣,有人抱著信念走入社群服侍,也有人嘗試另覓蹊徑,找尋使命教會以至離堂者教會之路,為下一個世代的教會群體生態打開新的可能,面對未來的浪急風高。
我們的信仰,沒有為特定政體背書。但我們相信,上主將永恆置於世人心裡;而即使人性有其陰暗一面,人對於公義、憐憫、愛與和平的渴望與追求,無論是多是少,仍然放諸四海皆準。或許年代不同,大家的探索空間也不一樣,但那份在顛簸翻騰裡對上主的靠賴,那份在暗夜星空下繼續尋索的堅持,看在上主眼中,肯定仍然可貴。
「他造日頭管白晝,因他的慈愛永遠長存。他造月亮星宿管黑夜,因他的慈愛永遠長存。」(詩一三六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