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家可歸,露宿街頭,相信無人否認這是非常悲慘和惡劣的生命際遇──受盡日曬雨淋,家當毫無保障,備受欺凌威脅,連睡眠時也得擔驚受怕。更要命的是,因為種種原因,無家者與親友和社會漸失聯繫,主動也好,被動也好,都可以讓早已飽受折磨的精神狀態每況愈下;加上原本已經困擾著無家者的各種生活問題,讓人漸漸放棄自我而無法翻身。
對於無家者,本地社會由政府到民間,都不能說沒有支援。然而,大家對於無家者的認知只要有一點不相同,所達致的效果都可以相去十萬八千里。今期頭版專題,展示官方數據與關顧者認知之間的理解差距,就是其中一例。此外,早前當局在個別區域以「深層清潔」為由,用膠馬將一些行人隧道、公園等長時間圍封起來,客觀效果是原本在這些地方露宿的無家者,被迫要搬到更為偏遠難找的地方;理念上他們也就成為了「被清潔」的對象,眼看不見為乾淨,而不是需要幫助的人。至於對那些一直關顧他們的社會工作者以及教會的信徒教牧來說,他們亦往往會因為這些「深層清潔」措施,而與關顧對象再次失去聯繫。當這些無家者只能愈搬愈偏僻隱蔽,一方面意味著關顧者要再找到他們,也愈來愈困難;另一方面,這些無家者因為社交失聯而導致的精神健康耗損,亦只會愈加嚴重而又難以跟進,可能最終惡化得無法復元。
要在這些無家者的人生路上扶上一把,除了改善客觀條件──簡單如仿效其他城巿向無家者提供儲物袋的做法,使他們的家當有所識別,不致被食環署人員當作廢物來沒收棄置;複雜如改善無家者入住公營房屋以至社企「光房」的機會,以避免他們墮入無家可歸又無法上樓的惡性循環──更重要的是關乎這個社會能否看待他們仍是活生生的人,仍是這社區的一份子,需要關心,需要守望,需要同行。
每一位露宿者,背後都有不足為外人道的生命故事。是自己的因素也好,是別人的因素也好,他們所遇到的困難,很多時也不是只要有人跟他分享與關懷,就可以輕易解決。問題是,這個社會是否仍然秉持一份價值,認為花上資源與心力,跟社會的邊緣少數同行一段艱難人生路,是值得去做的事情──因為每一個人,都有一份生而有之的尊嚴,無分出身,無分理念。
回望我們的信仰,對於生活裡的日用飲食,以至每份豐盛富足,都是我們向上主感恩的理由。然而,我們的信仰亦從來沒有忘記那些因著種種人生起伏而陷入貧窮與困苦的一族。由舊約不要割盡田角讓貧者有穗可拾的律例典章,到新約福音書耶穌那綿羊與山羊的喻道故事,在在表明上主並沒有忘記那些位處社會邊緣的貧窮人,總為他們預留空間。那並不是受助者個人成敗得失的回報,而是生命同路的相遇與憐憫,就是將所遇見最小的一位都視為如同人子般,值得奉上主之名擺上一杯涼水──做在他們身上,就是做在上主身上。